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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烛影之变21（第2页）

厚重门扉无声合拢，将妹妹关切的身影与暖意隔绝在外。

莫锦瑟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厚重的帐幔垂下，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也彻底隔绝。无边无际的、粘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吞噬。

眼睛……到了晚间，便彻底沦陷为两座毫无作用的废墟。

她闭上眼，沉入这片绝对死寂的夜色深渊，感受着血液在血管中汩汩奔流的细微声响，胸腔中心脏低沉有力的搏动。身体所有的感官在视觉封闭后，被前所未有的放大、敏锐、凝聚！

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常人捕捉到的气流拂动声。

如同最安静的春夜里，一滴露珠从新叶尖端坠落草茎的声音。

榻前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一道深碧色的影子如同从虚无中凝结的水汽般无声浮现。单膝点地，姿态恭谨如一。

“大小姐。”

声音依旧是那把淬炼过的寒冰之刃，穿透沉寂的黑暗直刺入耳。

莫锦瑟并未睁眼，只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手腕。示意她已感知。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在无边黑暗中，对方的位置纤毫毕现。

她缓缓坐起身，黑暗如同厚重的丝绒披裹着单薄的身躯。即使睁开了眼，眼前依旧只有永恒的、浓稠的墨色。她靠坐在榻边，黑暗中等待聆听。

碧城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冰针，将探查所得一丝不苟地刺入这片死寂：

“霞影罗裙所染药粉已验明。”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千钧，“主成分为‘蚀骨草灰’，‘苦曼根末’，极微量‘千丝蛛毒涎’。经十二道阴干、混合、碾磨、筛滤，最终成细若尘埃之粉。此三种奇毒按特定比例调配，相互刺激生变，遇热（如贴身汗渍）或剧烈摩擦即激毒性。初时仅皮肤灼痒红斑，半日后丘疹密集凸起，流脓溃烂，奇痒钻心，若十日无独门解药，肌肤溃烂难愈，疤痕终生不褪。虽非致命，然旨在毁容蚀魂，歹毒至极。”

莫锦瑟在黑暗中无声地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惨白！蚀骨！苦曼！千丝蛛！寻常医馆药铺绝无可能购得！这是江湖中阴毒门派方有的手段！不取性命……只为毁去一个少女的容颜！比直接杀人更为残忍！

碧城的声音毫无停顿，冰冷地凿入更深的黑暗：“其调配手法、原料提炼方式、药物比例……与江湖崛起六年之神秘杀手组织‘雀羽营’独门‘毁容引’——完全一致！”

雀——羽——营——！

这三个字如同万载寒冰凝成的三根钢针，裹挟着呼啸的寒风，狠狠刺入莫锦瑟的耳膜！再深入大脑！将她整个意识瞬间冻结！

大脑深处，仿佛有冰冷的闪电轰然劈开记忆的冰川！

雀羽营！

那个犹如幽灵般盘踞在她情报名单最深处、始终蒙着浓重黑雾的存在！六年前如同雪泥鸿爪般突然出现在江湖漩涡中央，无声无息地蚕食、扩张、扎根！以其索价高昂、不留痕迹、任务完成率极高的特性，迅成为权贵门阀手中一柄藏于暗匣、出必见血的邪刃！

只要佣金足够，无论目标身份为何——皇亲、勋贵、忠良、巨贾、乃至无辜妇孺——皆可杀！不问缘由，只论酬金！其行踪诡秘如九幽游魂，手段狠辣凌厉，下手必封口灭迹！多年来成为绿萼山庄情报网上最顽固、最难以探查的几块暗礁之一！

是它？！

怎么会是它？！

绿萼山庄……这个传承自母亲文望舒、连父亲莫名亦毫不知情的隐秘力量！在世人眼中早逝的柔弱闺秀文望舒，实则是当年纵横于帝国阴影之中的顶尖谍者！嫁入莫家后，这庞大精密的情报网络被其深埋，如同一株暗植于庞大将军府根系之下的另一株藤蔓。母亲临终托孤，将这根系缠绕的巨大秘密交付给年仅十二岁、双目已染沉疴的长女莫锦瑟！

她接手之后，耗费无数心力，将绿萼山庄的根须扎得更深、更隐秘。将触角伸向更黑暗危险的角落。朝堂百官秘辛、后宫争宠倾轧、乃至江湖势力纠葛……皆在她掌控之中。

然而，雀羽营！

这个如同巨大毒瘤般盘踞在情报网核心阴影里的组织！六年！整整六年！她倾尽绿萼山庄之力！动用无数暗桩、线人、天眼、暗哨！与雀羽营反复交锋试探！如同在无边迷雾中与看不见的对手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无声战争！每每以为捕捉到一丝端倪，那缕青烟便又消散无形！每一次交手，对方都如同早有预料，反将她们的情报点拔除！绿萼山庄的损失亦惨重！那些精心埋下的棋子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无声沉没！

对方深谙潜行、布局、反侦察之道！其幕后脑心智如妖，手段之高，布局之深，连她也常常生出棋逢对手、无法力敌之感！如同在暗夜中与一个精通隐匿的幽灵搏斗！

可如今……这个连绿萼山庄都束手无策的顶级暗杀组织！竟会用上这种……堪称卑劣下作的手段——在一件裙子上下毒粉？！还是借她莫锦瑟之手送出的裙子？！

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帮林家出气？！为了毁林嫣儿一张脸？！

荒谬！如此大材小用！如同请屠龙宝刀宰鸡！简直是对“雀羽营”招牌最大的侮辱！

不！绝不可能是这般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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