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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砚斜眼看他,不以为然地道:“何小起,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偷偷学我做菜。”
何小起乍然听到这个,顿时脸上一红。
他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罢了,生得清秀白净,只不过平日里总是做出冷清模样,给人一种冷漠距离感,可是如今他脸上这么一红,颇为尴尬地瞪着阿砚,倒是显得分外的孩子气。
阿砚一见之下,倒是不由笑了,挑眉嘲讽地道:“哎呦,还不好意思了啊,偷偷学别人做菜,这种事传出去可真不好听呢!”
要知道这学医的有学医的规矩,练武的有练武的规矩,做菜的厨子自然也有做菜厨子的规矩,你不经过别人允许学了别人的手艺,那就是偷师,说轻点是不问自取,说重点可能是抢别人的饭碗,这是会被人不齿的事情,是会遭同行笑话的事情,一般人都会避讳一下的,毕竟不光彩。
其实也是这何小起好胜心强,才不自觉地偷师阿砚吧,如今被阿砚戳穿的他,几乎无地自容,脸红的像猴屁股一般。
“我,我,我也只学了那两样……也是为了给九爷做……”他紧绷着脸,故作有理,就这么嗫喏着开始解释,可是说到一半,他仿佛泄气了,说不出话来了。
空口说瞎话,这是一种本领,需要很厚的脸皮,而偏偏这位何小起看起来自尊心很强,脸皮也是很薄的。
其实何小起这个人非常简单,经历了七次轮回的阿砚一眼就看透了。
不就是个别扭冷感自尊心强敏感又好胜的小少年么?
她也懒得再搭理他,反正又不是她儿子也不是她弟弟的,管他呢!
眼看着锅也热了,她在锅中放了些许菜籽油,随后便下了花椒大料干辣椒还有一些蒜片,拿着木勺子翻炒几下后,蒜片和干辣椒的香气便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那种呛锅香实在是浓郁到让人痛快,刺激得人嘴巴里的口水直往下流。
何小起咽了下口水,从旁干巴巴地道:“我敢作敢当,如今承认就是,我就是偷学了你几样手艺!你,你爱骂就骂,爱打就打!不过我也给你说过了,一,你的这几道菜,我是只会做给九爷吃,也是为了让九爷高兴。二,这几道菜,将来我去白兰会的时候绝对不会用的。若是我用了,便让我遭受天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何小起说到做到!”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说得连脖子都红了。
阿砚扫了他一眼,根本没空搭理,继续做自己的菜。
她将自己事先切好的鱼段放入了锅中,开始翻炒。
这个时候其实是要大火了,她连忙要去灶洞里再添一把火。
谁知道何小起却已经先她一步,蹲在那里,拿起烧火棍开始烧火了。
她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意外。
只以为他是一个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梗着脖子维护自尊心的人,没想到原来他还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
孺子可教啊!
既然有了个大厨何小起给烧火,做这道菜就更简单了。
其实有时候做菜最大的问题就是火候嘛,阿砚心知何小起能通过层层选拔来到萧铎的厨房做事,那一定是不简单的,区区烧火,那是基本功,他自然没问题。
这边鱼段翻炒着,她又在锅里加了各样调料,诸如黄酒酱油少许醋汁,并继续均匀翻炒。待到这鱼肉有个五成熟了,她便取来了一旁锅里放着的现成热水倒进去,哗啦啦一下子,热水遇到了热油锅,发出滋啦啦的呛锅声,同时香味几乎是扑鼻而来。待到水彻底淹没了锅里的那油热,锅里也消停下来了。
她慢调思虑地在里面撒了葱段姜片蒜末等,又着实放了些盐巴和糖。
擦了擦手,她好整以暇地吩咐何小起:“烧中火,一刻后,停火。”
这语气,分明是将何小起当成个小帮工了。
若是以前,何小起还不跳起来直接瞪她,不过现在呢,这何小起也许是偷师后理亏,也许是有求于人所以弯下了他尊贵的头颅,竟然也没生气,真就听从她的吩咐烧起中火来。
阿砚满意地点头,一边取了之前烙的已经干了的饼来,拿刀切成方形小块,一边随口问何小起:“白兰会是什么啊?”
何小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竟不知道?”
阿砚摇头:“穷乡僻壤的,自然不知道。”
她淡淡地补充了句:“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
何小起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嘲讽的意思,不过他默了下后,忍下了,向阿砚解释道:“白兰会是由燕京城里的豪门贵族举办的膳食比赛,五年一次,汇集了天下名厨,届时会比赛各样菜式,并选出一个当之无愧的第一厨,并将白兰会上的白兰花送给他。”
阿砚歪头想了想,皱眉说:“也就是说,一群人跑过去参加这个什么厨艺比赛,最后只为了一朵花。”
何小起点头:“对!”
阿砚纳闷:“自己去摘呗!白兰花多得是,咱后山随便摘!”
这话说得何小起脸色顿时不好起来,眸中闪现出鄙视之色:“你自小住在乡下,自然是不懂,这白兰花对于名厨们来说,就是荣誉,若是能得到这个白玉兰花,说明这辈子没白当一个大厨。”
“啊?”阿砚越发奇怪了:“我师父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白玉兰会,敢情他这厨子都白当了?”
何小起这下子想对阿砚友善都不能了:“夏虫不可语冰,你是不懂的。”
阿砚对于自己懂不懂也不关心,反正她只关心能不能活下去,至于什么白兰花黑兰花,让别人戴去呗。
此时锅已经大开了,她打开锅,热气腾腾的白气便冒出来,里面夹裹着一股让人闻到便流口水的鲜香,那是鲜嫩的鱼肉和精心调制酱汁的融合,搭配出让人舌尖都会发颤的香味。
阿砚一闻这味道,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鱼头泡饼她当年也就是吃过罢了,那个时候她又不是厨子,才不关心这鱼头泡饼怎么做的呢,如今不过是根据当年吃过的味道自己摸索着做,又是第一次,能做出这个似曾熟悉的味道,实在是太佩服自己了。
何小起一闻这个味道,脸色顿时变了变,他凑过去,仔细地瞅那酱汁,却见酱香浓郁,鱼肉嫩白地半浸在酱色中,显见得入味极好的。
他僵硬地看着阿砚将那酱汤用勺子舀出来后浇在之前切好的油盐饼上,早已经凉了的油盐饼被那热气腾腾的浓郁酱汁所浇灌,顿时酱色浸入油盐饼中,油盐饼本身的面香也散发出来,冲击着人的味觉和舌尖。
阿砚斜眼瞅他:“要不要尝一口?”
何小起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点头。
于是阿砚给他盛了一点。
何小起试探着尝了一口,一尝之下,脸色越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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