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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烽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神经末梢,猛地从石化状态挣脱出来。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眼神里的惊愕和狼狈瞬间被一种惯性的暴躁和试图掌控局面的强硬所覆盖,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
“什么有空没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烦躁,眼神却不敢与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对视,反而扫向积灰的吧台,“这店…这店是你的!我们…我们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他试图用顺路来淡化一起这个敏感词,但蹩脚的借口反而更显心虚。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仿佛要擦掉那份狼狈。
林杰在沈烽开口的瞬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但很快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他没有立刻反驳沈烽漏洞百出的顺路说辞,而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妍脸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公式化的疏离:
“沈总说得对,店是你的产业。三年未打理,存在资产贬值和安全隐患的风险。作为…呃,关心它的人,过来进行必要的评估和基础维护,是合理的商业行为。”他将一切行为包裹在冰冷的商业逻辑外壳下,试图用理性筑起一道墙,抵御那双灰白色瞳孔带来的穿透感。
但他的指节,在提到三年时,不自觉地再次捻了捻。
江妍——或者说,掌控着身体、瞳孔被妹妹伪装成灰白色的江妍——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沈烽的暴躁掩饰和林杰的冰冷理性,在她看来都如同透明玻璃般可笑。她嘴角那抹模仿出来的、带着促狭的微笑加深了一丝,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双簧。
她没有对他们的解释做出任何评价,既没有戳穿沈烽的借口,也没有质疑林杰的商业逻辑。灰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刚刚被擦拭一新的咖啡机和吧台,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她话锋一转,用一种模仿得极其自然、带着点江妍式随性慵懒的语调问道:“站半天了,也忙活了半天。两位总裁,想喝点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刚才紧张的对峙氛围,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看似日常、实则暗藏玄机的方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男人,前一秒还一个暴躁一个冷静,此刻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异口同声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和深藏的试探,吐出了那个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抹茶熔岩蛋糕!”
声音在空旷的店里产生了微弱的回音。两人说完,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江妍脸上和她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上,屏住了呼吸。这不是点单,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测试,他们想看看,眼前这个声称吞噬了真实江妍意识的木偶,究竟能模仿到何种程度?那个只有真实江妍才能完美复刻的、妍语咖啡的灵魂招牌,她能做到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是验证真伪的关键!
空气再次凝固,比刚才更加紧绷。沈烽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林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能穿透表象。
江妍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为难的表情。她甚至没有看两人一眼,仿佛这个答案早在预料之中。那抹模仿出来的微笑似乎更真实了一点点——带着一种猎物入笼的玩味。
“好。”她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依旧是模仿江妍的慵懒腔调,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她转身,动作不再刻意模仿木偶的僵硬迟缓,反而变得流畅而精准。她走向储物间旁那个大型的双开门商用冰箱,拉开厚重的门。一股冷气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久置食材的陈旧气味涌出。她熟练地从冷冻层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贴着标签的方形模具——那是她三年前亲手封存、林杰和沈烽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执念而一直保留未丢的半成品蛋糕胚。
她端着模具走到操作台前,动作行云流水地打开旁边的立柜,取出低筋面粉、抹茶粉、高品质的烘焙巧克力块、黄油、鸡蛋、细砂糖……每一样材料的摆放位置,她似乎都了然于胸,无需翻找。
预热烤箱的旋钮被她精准地拧到熟悉的刻度。电子打蛋器在她手中出稳定的嗡鸣,蛋清和糖在冰冷的金属盆里被快、均匀地打成硬挺的蛋白霜,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抹茶粉被仔细地过筛,与融化的巧克力和黄油混合,那抹浓郁的绿色在操作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活。她的手腕稳定而富有韵律感地翻拌着面糊,确保每一寸都均匀融合,没有一丝消泡的痕迹。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复刻了沈烽和林杰记忆中,那个在妍语咖啡吧台后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江妍,那份对材料的熟悉,那份操作的流畅,那份对火候和状态的精准把握,那份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烘焙节奏感……绝非一个仅仅读取了记忆的木偶能够完美模仿出来的!这需要的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深入灵魂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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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烽看得眼睛直,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那个在吧台后像施展魔法一样制作甜点的江妍。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忘记了测试的初衷,只剩下一种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怀念和……一种更深的恐惧——如果这真的是模仿,那这模仿也太过完美,太过……真实了!
林杰的呼吸也微微凝滞。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江妍操作的每一个细微末节。他试图找出破绽,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协调。但是,没有!从称量的精准度,到打的状态判断,到翻拌的手法,再到最后将面糊倒入模具、送入烤箱时那流畅的动作……都无懈可击!这甚至比三年前他观察记录的江妍操作数据还要精准!这绝不是模仿能达到的境界!这……这简直就像是……她从未离开过这个吧台!
烤箱出“叮”的一声轻响,提示预热完成。江妍拉开烤箱门,将装着蛋糕糊的模具稳稳地放了进去,设定好时间和温度。动作一气呵成。
她关上烤箱门,转过身,重新面向两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男人。她的手上还沾着一点抹茶粉,灰白色的瞳孔平静无波,脸上依旧是那副模仿出来的、带着点慵懒和促狭的微笑。她甚至没有看烤箱,仿佛对结果早已成竹在胸。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烤箱运作时低沉的嗡鸣,以及……两个男人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抹茶和巧克力混合的、令人心安的、久违的香气。而那份香气,此刻却像最浓烈的毒药,无声地侵蚀着沈烽和林杰的理智和防线。
他们想要的证明,江妍用最无可辩驳的行动,完美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只是这份模仿,真实得让他们感到了灭顶的恐慌。
烤箱“叮”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浓郁的抹茶与巧克力香气此刻如同无形的枷锁。
江妍流畅地取出蛋糕,精准切割,两块完美的三角形置于白瓷碟中,推向吧台边缘。
灰白色的瞳孔静默地注视着两人。
沈烽喉结滚动,指尖微颤地拿起银叉。林杰也沉默地执起餐具,镜片后的目光如扫描仪般锁定蛋糕,仿佛在评估一份剧毒样本。
一小块蛋糕入口。那熟悉到灵魂战栗的味道——完美的抹茶甘苦平衡、熔岩黑巧的爆浆口感、蛋糕体的湿润度——瞬间引爆了记忆的核弹!这绝非模仿,这是记忆本身在味蕾上的具象化!
“哐当!”沈烽的叉子砸在碟上,他猛地抬头,眼眶赤红,不是悲伤,是纯粹的、被侵犯领地的恐慌:“你…你到底挖了她多少记忆?!连这味道…连她揉面时哼歌的调子都他妈能复制?!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杰强迫自己咽下,那甜蜜如同硫酸灼喉。他推了推眼镜,声音竭力平稳却泄露一丝裂缝:“不仅仅是行为复刻…你读取了她的‘感受’?她的‘想法’?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念头?”他问出了最恐惧的核心——这怪物是否连江妍最私密的心声都已吞噬?
江妍灰白色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味。她没有直接回答“模仿程度”。
她微微歪头,精准复刻了江妍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暗藏讥诮的神情,声音慵懒却字字如刀:“当然记得。十年前,车祸前,我们三个挤在那个破出租屋的日子。”她顿了顿,灰白色的目光扫过两人剧变的脸色。
“不只是那晚的雷暴雨和煮坏的泡面。”她的语平缓,却带着解剖般的精准,“更记得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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