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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走廊石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将邓布利多与西里斯的影子拉得颀长又破碎,像两段被命运揉皱的剪影。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他转向身后的年轻人,对方像尊被抽去魂灵的石像,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壁。
西里斯没有动。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落对面石壁的裂痕上,那道缝蜿蜒如蛇,仿佛藏着所有他想不通的答案。
掌心的伤口被粗劣地包扎过,渗出的血珠却仍固执地从纱布边缘钻出,在指缝间凝成暗红的痂。
“西里斯,”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开,温和得像初春融雪,却带着山岩般的重量,“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轻如鸿毛,承不起你肩上的重负。但是穆迪后来与我提及,傲罗私下审讯硬骨头,本就是吐真剂无效后才用钻心咒,这是战争期间的必要流程。你当初在禁林打断的,不是什么‘黑魔法滥用’,是她按规矩走的最后一步。”
西里斯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被风惊到的蝶翼,空洞的灰眸终于有了焦点,却不是清明,是更深的混乱。
“安布罗修斯小姐,”邓布利多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叹服,“她的谈判技巧,远同龄巫师。”
他想起主厅里那场博弈,“我起初预估她会为‘魔法部特殊顾问’的头衔让步,没料到她连霍格沃茨的采购渠道都能攥在手里,年仅岁,就能在谈判桌上将我都压得喘不过气,或许是家学渊源,但这份冷静和狠劲,太不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西里斯空洞的眼底,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更关键的是,傲罗审讯流程这事,菲戈是神秘事务司古代魔法属的,从不碰傲罗部的事,塞拉菲娜怎么会知道?”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西里斯混乱的心湖,“她身边,只剩下那个‘汤姆·罗斯索恩’。”
西里斯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汤姆,那个总带着洞悉一切的笑、与塞拉菲娜讨论着古老咒语的幽灵,原来连傲罗的内部流程都清楚?
“而那位‘汤姆·罗斯索恩’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贴耳的私语,“以幽灵之躯长存已属异事,塞拉菲娜提及的‘借魔法石重塑躯体’,这绝非寻常的幽灵显形,更非记忆投射。那是触及灵魂本质的奥秘,是魔法中最深邃、也最凶险的疆域。”
他终于将目光牢牢锁在西里斯空洞的眼底:“这般深奥的知识,绝非普通霍格沃茨毕业生所能企及,无论他生前何等才华横溢。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他与塞拉菲娜之间那乎寻常的联结,都裹在浓雾里。我无法不担忧,她是否在试图驾驭一股连自己都未能看透的黑暗,一股随时可能反噬其身的力量。”
“他到底是谁?”西里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灰眸里翻涌着恐惧与愧疚。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坦诚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但我能肯定,他接近塞拉菲娜,绝非‘结伴对抗兰洛克’那么简单。她为他争取魔法石流程时的急切,为他辩解‘汤姆懂得比我多’时的维护,已经出了‘同伴’的界限。”
“不过,在你做最终选择前,还有件事需要告诉你,我后来单独盘问过莉拉·科恩。”邓布利多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凝固,“她说,当初之所以知道塞拉菲娜在禁林拷问妖精,是因为在禁林边缘‘碰巧’偷听了两个黑袍人的对话,说‘安布罗修斯要对妖精用钻心咒’,她一时慌了神,就跑去找你告密。”
“她还说,没看清黑袍人的长相,连身高体型都记不清,只记得他们说话的声音裹着布,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邓布利多的蓝眼透过镜片,紧紧盯着西里斯,“西里斯,你仔细想想,这合理吗?”
西里斯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冰水浇透。他攥紧的拳头瞬间松开,又猛地攥紧,掌心的伤口被扯裂,温热的血渗过纱布,粘在指节上。
“我…我当时没深究。”西里斯的声音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只觉得她是‘好心提醒’,甚至因为她一直…一直对我有好感,就轻信了她。”
“这不是碰巧,是场精心设计的局。”邓布利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他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第一,禁林占地广阔,从边缘到塞拉菲娜审讯的地点至少两英里,莉拉的胆子绝不可能支撑她深夜跑到那种地方;第二,塞拉菲娜的审讯计划极其隐秘,除了她自己,只有汤姆可能知晓,黑袍人能精准掌握细节,背后一定有人泄露;第三,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是汤姆·罗斯索恩。”
“受益者?”西里斯抬头,灰眸里满是困惑与恶寒。
“你打断审讯后,凤凰社开始质疑塞拉菲娜,掠夺者和她彻底决裂,她成了霍格沃茨里的‘异类’。”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而在她最孤立的时候,是谁陪在她身边?是汤姆。他们的关系从那之后突飞猛进,塞拉菲娜对他的信任,甚至过了对菲戈教授的依赖,这难道不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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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当时怎么没现……”西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像要碎裂,灰眸里满是自我厌恶,“我明明知道莉拉胆小,明明怀疑过她消息的来源,却因为想证明塞拉菲娜错了,故意忽略了这些…我真是个蠢货!”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西里斯。”邓布利多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还有一个疑点,如果这是食死徒的阴谋,他们没理由不拿‘凤凰社核心成员轻信谣言、打断关键审讯’当话柄,毁掉凤凰社的名声,可他们偏偏没有,反而让塞拉菲娜拿着证据和我交易,封住了这件事的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蓝眼里满是困惑:“这不符合食死徒的作风,而且对方的布局太精巧,也太“个人化”,不像伏地魔麾下那些只懂暴力的爪牙。除非…这不是食死徒的集体计划,而是某个个体的私心。这个人或许不属于食死徒,或许有自己的目的,而‘孤立塞拉菲娜、让她依赖自己’,就是他的目的。”
他看着西里斯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叮嘱:“所以,西里斯,你若选择留下,记住一件事,绝不要和塞拉菲娜提起这件事,更不要质疑她对汤姆的信任。”
“为什么?”西里斯追问。
邓布利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因为她不会信你。在她心里,你早已是‘不忠、愚蠢、冲动、双标’的代名词,你轻信莉拉而不信她,你打断审讯放走妖精,你纵容谣言让她被整个霍格沃茨孤立,那些昔日的感情,早就被这些事磨得干干净净了。”
他看着西里斯惨白的脸,继续说道:“你之前因为六十个婴儿的事被她打过一次,若现在再凑上去说‘是别人的阴谋’,她只会觉得你在找借口推卸责任,只会更变本加厉地羞辱你,甚至可能为了维护汤姆,不惜违反和我的契约。”
西里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需要真相,西里斯。”邓布利多终于转回正题,转过身望向走廊深处的黑暗,银白的长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不是为了指控,是为了守护。守护塞拉菲娜不被利用,守护霍格沃茨不被未知的阴影渗透。但我们不能惊动他们,任何正式调查,都会被瞬间察觉。”
他顿了顿,像在黑暗里垂下两条绳索:“你可以选择毕业。即刻奔赴前线,对抗兰洛克与食死徒,用战斗与鲜血,在最直接的战场上洗刷耻辱,赎清罪孽。这条路更直,或许也更痛快。”
“或者,”邓布利多的蓝眼在镜片后闪着微光,“你可以留下。以‘重修课程’的名义,你的neduts确因这事受了影响,理由足够充分。留下来,用你的眼去看,用你的耳去听。靠近他们,看清那个‘汤姆·罗斯索恩’究竟是谁,来自何处,对塞拉菲娜藏着怎样的意图。这不是监视,是必要的守望。为了她,也为了所有人。”
空气凝得像块冰。西里斯依旧低着头,但邓布利多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包扎伤口的纱布都被血浸透了。
那死寂的眼底,不再只有空洞的绝望,还多了一丝被算计后的恶寒,他不仅要赎罪,还要查明自己究竟是被谁当成棋子,拖进了这场毁掉无数孩子的阴谋里。
漫长的沉默后,一声沙哑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我留下。”
这不是宣告,更像一声带着决绝的叹息。他无法就这样奔赴前线,他必须留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弄明白塞拉菲娜究竟卷入了什么,那个幽灵到底是何种怪物,更要查清,是谁把他当成棋子,亲手推他毁掉了那些婴儿的生机。
邓布利多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无奈,更有不容错辨的决断。“很好。做好准备,西里斯。你选的这条路,或许比前线的刀光剑影,更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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