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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头绪。耐心不足的人已经开始站起来走动了,有的去庙门外,有的去林子里方便,有的找熟人聊天。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开始抱怨了,这不是耍人吗?什么狗屁秘境,连个影子都没有摸到!早知道不来了!龙虎山的几个道士脸色有些不好看,可也不好说什么。
我也觉得无聊了。站了一上午,腿都站硬了。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从树下走出来,在院子里转了转。从后院绕到前院,又从东配殿绕到西配殿。庙确实不大,前后两进,几十间屋子,昨天没仔细看,今天转了一圈,现西配殿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里面堆着些破砖烂瓦,大概是以前放杂物的地方。院子里没人,我在墙根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后院。
大雄宝殿前面,那些修行者还是老样子。聊天的聊天,打盹的打盹,抱怨的抱怨。云渺师傅还闭着眼,丹辰子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虚空中飞来。
快。太快了。那道寒光从不知道哪个方向飞来,破空之声被它甩在后面,等声音传进耳朵的时候,它已经扎在了大雄宝殿的廊柱上。
夺的一声。
很响。不是铁器入木的闷响,是炸开的那种响,像钉子被锤子砸进木头里,又像有人在耳边拍了一下巴掌。大雄宝殿前面的石阶上,几个人被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蒲团上打盹的人也被惊醒了,四处张望。龙虎山的几个年轻道士同时按住了剑柄,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那把飞刀钉在廊柱上,刀身没入木头大半,只露出一小截刀柄。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没有穗子,没有任何标记。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有人腾空而起。五台山的胖大和尚第一个,他坐在蒲团上像一座肉山,可这一跃,轻得像一只燕子,脚尖在石阶上一点,整个人就上了大雄宝殿的屋顶。他在屋脊上站定,手搭凉棚,四下张望。昆仑剑派的几个黑衣人也动了,长剑出鞘,身形如电,掠出庙门,朝不同方向追去。络腮胡子也跳起来了,可他没有轻功,跳了两下没跳上屋顶,骂了一声,从庙门跑出去了。还有几个自诩轻功好的,也跟着追了出去。
可没有人现飞刀的来路。那些追出去的人,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各跑各的,各追各的,像一群无头苍蝇。
我站在树下,看着廊柱上那把飞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这把飞刀,是谁掷的?是从哪里掷的?为什么没有人看见?以我如今的修为,真人境圆满,方圆百丈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可这把飞刀飞过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它就像凭空出现的,从虚空中来,扎进木头里,然后就那么待着,冷冷地看着所有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廊柱上那把飞刀,像看着一条毒蛇。
云渺师傅睁开了眼睛。他看了那把飞刀一眼,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该来的,总会来。
没有人接话。风吹过院子,松针沙沙响。那把飞刀在风里微微颤动,出极细极细的嗡鸣,像有人在远处冷笑。
院子里安静了那么几息。所有人都在看那把飞刀。刀身没入廊柱大半,露出的那一小截刀柄在阳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缠着的黑丝线有些松散,几缕线头在风里轻轻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刚才那些追出去的人,跑得快的已经没影了,跑得慢的还在庙门口张望,不知道该往哪边追。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是个老尼姑。灰扑扑的僧衣,洗得白,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帮子歪歪扭扭的,左脚的鞋带还松了,拖在地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很小,微微低着头,像是不好意思在这种场合走到前面去。方才她一直坐在大雄宝殿台阶下面的角落里,靠着墙根,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木珠子,没什么存在感。我没有注意到她,满院子的人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她。可她现在走出来了,从人群里穿过,不紧不慢的,像一阵不起眼的风。
她走到廊柱前,伸出手,握住刀柄。那手很瘦,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像是常年劳作的农妇的手。她拔刀的动作很轻巧,没有用力,没有停顿,只是握住,轻轻一提。刀身从木头里滑出来,像从水里捞一根针。廊柱上留下一个细长的口子,边缘齐整,深不见底。
飞刀下面,扎着一封信。信纸折叠成窄窄的一条,被刀身钉在木头里,刀拔出来的时候,纸飘了一下,被老尼姑接住了。信纸是白色的,很普通的白纸,不是宣纸,是那种乡下杂货铺里卖的草纸,粗糙,黄,边角毛毛糙糙的。
有人认出了她。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惊讶。净尘师太?又有人接话:她老人家也来了?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
净尘师太。冷焰宗的老神尼,如烟的第一个师傅。当年如烟跟我说过她,师傅她老人家对我很好,教我修行,教我做人。她表面上严厉,可心里是疼我的。
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三丈之外,灰扑扑的僧衣,歪歪扭扭的鞋带,手里捏着一封信,被一群人围着。
净尘师太打开信纸。动作很慢,把折着的信纸展开,铺平,低头看了一眼。她看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更长。我没有数,只看见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松开了。然后她抬起头,把信纸递给旁边的人。
你们看吧。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信纸在人群里传开。第一个人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眼,皱起眉头。苏家屯?这是什么地方?他抬头四顾,像在等人回答。第二个人接过去,看了,也皱眉。苏家屯?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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