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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这是背叛（第1页）

他看向邋遢老道：师兄，如今世道越来越乱，京师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不如随我回山去吧，虽清苦，却也安稳。”

邋遢老道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嘟囔着：再看看，再看看！

侯显通则冷笑一声，看得更为透彻：靠不住！根本靠不住！依老夫看，一旦洋人攻势更猛，或者局势有变，朝廷为了议和妥协，第一个牺牲的就是他们这些不服王化、煽惑民心的义和团！到时候，黑阎王和他那些兄弟，必定会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平息洋人的怒火！死路一条！

北苑小院，草木葱茏，蝉鸣聒噪，倒是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烽火连天。我们几人在此修行、论道、调养，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平静惬意。清风道长的伤势早已痊愈，但他似乎与我颇为投缘，又觉得天大地大何处不可修行，便也留了下来，终日里不是指点我炼气画符，便是督促邋遢老道功课，偶尔还会教如烟和王千柔一些实用的呼吸吐纳法门和防身小术，俨然成了小院的先生。

时间一晃便入了夏。期间清风也收到了他师尊的回信，关于我经脉中残留雷电之事，回信很是简略，只说此乃异数，福祸相依，顺其自然，循序渐进即可，并未言明具体缘由和解决方法。清风也只能原话转达，宽慰我既来之则安之。

直到这一日晚间，沈达再次来访，这一次，他还带来了几名亲兵，抬着食盒，里面是罕见的精致酒菜。

诸位，近日辛苦。前线战事吃紧，沈某琐事缠身，一直未能好好答谢诸位荡平西十教堂之功。今日特备薄酒，聊表心意。沈达笑着招呼我们入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却并不热烈。沈达似乎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他趁着邋遢老道和侯显通拼酒、如烟和千柔低声交谈之际，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唐兄弟，借一步说话。

我心中疑惑，跟着他走到院中角落的阴影里，连他的亲兵都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沈达确认四周无人能听见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羞愧、无奈和一丝恐惧。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仿佛怕被风听了去：

唐兄弟，出大事了！他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提了起来，洋人的联军攻势太猛，京师恐怕守不住了！

我眉头一拧：形势已经严峻至此？

沈达沉重地点点头，声音更低了，还带着颤音：上面已经秘密决定了，老佛爷和皇上不日就要启程，西狩暂避兵锋！

西狩？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逃跑的体面说法。

嗯。沈达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兄弟我这次来身负密令。上头点名，要你唐明，凭借你的身手，加入护卫銮驾的队伍，一路护持老佛爷和皇上的安全！

我闻言，心中先涌起的不是荣耀，而是巨大的疑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朝廷高手如云，夜蝠卫中也并非无人，为何偏偏点名我这个半路加入、并非心腹的人？

我猛地想到黑阎王，盯着沈达的眼睛，沉声反问：沈大哥，你告诉我实话！朝廷走了，前线那些正在和洋人拼命的义和团兄弟怎么办？黑阎王严彪他们怎么办？！

沈达被我问得身体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们？朝廷已与联军方面有过秘议，为表诚意，明日大战会令义和团全军出击，届时官军会配合联军，前后夹击，一举铲除义和团这股乱民势力！

轰！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你说什么？！我一把抓住沈达的衣领，双目赤红，压低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们这是背叛！是拿成千上万忠勇之士的鲜血去染红你们的顶戴花翎！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求荣！黑阎王是我兄弟！那些义和团的人也是爹生娘养的！朝廷怎能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沈达被我勒得脸色紫，却不敢挣扎，脸上满是痛苦和羞愧：唐明！兄弟！你小声点！我知道！我知道这他妈的不是人干的事！我也憋屈！我也恨！可这是上面的意思！是懿旨！我一个小小的夜蝠卫统领，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喘着粗气，继续道，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让我来骗你，说护驾有功，重重有赏，可那酒菜里，其实已经下了慢性的散功软筋之毒！就是为了防止你得知真相后反抗，方便控制你们，若是不从，就地正法！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桌依旧在畅饮的酒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达看着我惊怒交加的表情，惨然一笑，松开了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你救过我的命，唐明兄弟。我沈达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更懂忠义难两全！我不能骗你，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药倒，像条狗一样被不明不白的杀死！

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任务我完成了，话我也带到了。你现在可以杀了我，还有我带来的这几个兄弟。然后赶紧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就算我沈达用这条命，还了你的恩情！也替我替我赎一点罪孽！

他闭上眼睛，引颈就戮，脸上是一片灰败和绝望后的平静。

我看着他，又想起张家湾军营里那些拿着破烂武器、却准备为国赴死的面孔，想起黑阎王那悲愤却又无奈的眼神，胸中的怒火与悲凉几乎要炸裂开来！

这个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我缓缓松开了拳头，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我不杀你。沈达，你走吧。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

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唐明保护！我的兄弟正在被人出卖，我要去救他们！至于那位老佛爷，她的命是命，我兄弟们的命，也是命！让她自己逃命去吧！

我胸中怒火翻腾，刚想施展风影遁先去制住沈达带来的亲兵，却见清风道长和邋遢老道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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