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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卖身葬父（第1页）

人可以不敬畏人，但大多都敬畏鬼神，那么我又是什么？是鬼还是神呢？

恶霸胖子被谁伤的，他可能不知道，但是因为什么受伤的，他自然是心知肚明，自己的所作所为，要么是触怒了神明，要么就是被高人所伤，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惹不起的，谁会在意他更忌惮哪一种，胖子怎么去治伤，怎么个心路历程，就先不去赘述了。

街市上面的人犹如过江之鲫，胖子受伤的血腥场面惊走了一批，过了不久的时间，就由少到多的又围上了一群人。

我面对墙根躺着，可声音织就而成的画面感，却一直在脑袋中清晰呈现，最初那一批人是看了一出恶霸调戏民女的戏码，再来的这一批，看的则是另外一出戏，那姑娘轻声呼唤很久老父，可那老人始终昏迷没有回应，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嘴里满是血沫子，出气多进气少，我当然听得出，这个老人快不行了。

我包裹里有救命的伤药，可我不能给，也不会给，师傅嘱咐我不要妇人之仁，不要过多介入别人的因果，况且老人命悬一线，我的救命药也未必救的回，仗义出手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人群中的一阵惊呼，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休息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我起了身，缓步走向了人群。

我衣服破旧，而且很脏，头又长又乱，这些都好还，重点是我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闻，这是从见到捏着鼻子躲开的人群眼神中看出来，我也浑不在意，挖着鼻孔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此时，那个拉胡琴的老者，一动不动的躺在地面上，脸上多处乌青，嘴巴周围仍有未曾干涸的血渍，周遭地面上也有大大小小的血迹，从痕迹看，分不清是老者的，还是受伤的恶霸的。

人群有人同情姑娘，出主意，让她去报官，刚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拉衣服警示不要多言，旧胡琴已经碎裂，琴弦凌乱的散开，像是另一具老人的尸体，被随意的丢在一边。

穿着碎花衣服，梳着辫子的姑娘，正跪在老者的身旁，肩膀剧烈的抖动着，嘴里出难以抑制的呜咽，他的手在面前画着什么，当她转过身之后，我这才看清，那是在一张草帘上写下的四个大大的血字“卖身葬父”。

有了热闹，附近的商铺伙计也有不少在看，有的围上来，有的站在高处，有的则依靠在门口打听着事情的进展。

哎，这个李老头，出门没看黄历，竟然惹到了大肚黄这个丧门神，怕是死都白死了。

可不是嘛，大肚黄是出了名的破皮无赖，报官恐怕也没用。

这个姑娘还不走，恐怕也讨不到便宜，那个大肚黄手指都没了，等治好了伤，恐怕会恶人先告状也说不定。

这个世道，城外乱葬岗的死人都快堆成山了，野狗吃的满嘴流油的，谁有闲钱买她？

你也别这么说，这个小妮子长的倒是还不错，说不准就有人买呢？

买她？难道不怕与大肚黄结仇？

周围的人嘀嘀咕咕，有叹息，有鸣不平，更多的还是无奈和担心。

周遭的声音，被我听了个干净，心里有些波动，我无疑已经沾染了因果，若是那个叫做大肚黄的恶霸回来，这个弱女子，自然无法应对，到时候我再出手还是？会有很多的麻烦，于是我又将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小小的，被绝望笼罩的身影之上，她依旧跪着，依旧不停地啜泣。

我环顾四周，看到父女落在一边的灰布包裹，心里便有了主意，我先是暗暗地从银袋子里拿出几大块碎银子，然后一呼一吸之间使用了风影遁，残影则留在了原地，将银子塞进了那个灰布包裹之中。

姑娘惊恐的抬头，害怕的上下左右到处看，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此时她的身边有人在低声耳语，可她却看不到说话的是什么人。

你的灰布包裹里有足够安葬父亲的银子，剩下的当盘缠，赶紧离开宛南市吧，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那手指，，，?

对，是我，我打断了姑娘的话，知道他要说恶霸手指的事情。

姑娘在四顾之后，找不到我，连忙惊恐的磕头：谢谢恩公，谢谢神仙！她有些慌不择言，毕竟他不知道与她说话的到底是什么。

别啰嗦了，快些走吧。我说道。

姑娘伸手进灰色包裹摸了摸，眼神的变化，应该是摸到了银子。

周遭的人又是一阵的哗然，看着姑娘如同梦呓一样的对着空气说话，又是叩拜，都以为他是受了刺激，整个人疯了而已，于是胆小的人，已经散开了不少。

我给姑娘的银子，自然不是我的，而是在切割大肚黄的时候，从他和他的跟班身上顺下的，给了姑娘，也算是替大肚黄赔偿了。

姑娘倒是决然，没有片刻停留，不再叩谢，更不再啜泣，甚至都没看地上的父亲一眼，猛然起身，拿着灰色布包便跑，不多时就找来了几个强壮的，拉着马车的人，马车上还有一口原木色的薄皮棺材。

随着成殓着李老头棺材的马车走远，人流渐渐散去，再之后，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少，街道重新恢复了本该有的模样，夕阳渐渐西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躺在阴影中的我，缓缓坐起，伸了一个懒腰，眯着眼看了看天空。

清净了，这一切，犹如一只濒死的小鸟，被我随手丢下的一颗原本不属于我的谷粒，而有了生的希望，至于他能否飞远，飞向何方？这与我何干？一念起，一念灭，不过是这浑浊世间，一粒微尘的坠落轨迹而已。

天色渐暗，千瑞祥也打了烊，可勾栏粉巷，饭庄酒肆又粉墨登场，街市依旧热闹，一天的闹剧落幕，可却无人知晓生在阴影中的一切，只有写着“卖身葬父”的草帘被风吹的翻了面，之后又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着下一次风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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