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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将天斗城方向绵延的山峦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林间小径被拉长的树影切割得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蒸腾的清新气息。黎晓星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林中精灵,脚步轻快,带着忘川在并非笔直通往天斗城的路上“迂回前进”。
她时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捧起一只摔伤的翠鸟,小心翼翼的捧了起来一脸怜惜,眼睛可怜的望向忘川。忘川也并未多言,一股纯粹的丰饶流淌。瞬间,翠鸟便展翅飞走。
“看!它好啦!”黎晓星站起身,脸上绽放出纯粹明亮的笑容,像初升的朝阳。
时而她又跑到一株奇异的、散着微弱荧光的蓝紫色蘑菇旁,好奇地戳了戳,引得蘑菇喷出一小团无害的孢子粉,惹得她咯咯直笑,像清脆的银铃。
甚至遇到一头被荆棘缠住后腿、焦躁不安的幼年魂兽风狍,她也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无视魂兽的威胁,用笨拙但耐心的动作,一点点帮它解开缠绕的尖刺藤蔓。
风狍获得自由后,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迅窜入密林深处,留下她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衣摆和笑容。
忘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守护着她这份近乎天真的善良。
看着她又救下一只被蛛网困住的彩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黎晓星。”
“嗯?”
女孩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你这么善良,”
忘川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手上,“不怕因为太善良遭到别人的利用吗?或者……因此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忘川的声音仍然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提问。
黎晓星愣了一下,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歪着头,几缕碎滑落颊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几乎没有思考,答案便脱口而出:
“这样不是更好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就像我哥哥一样啊!他也是死在了自己的路上呀……最后虽然离开了,但至少,我们都是死在了自己一直坚持的路上呀。”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小小的善良。可能对别人来讲,这点善良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没什么意义吧……”
她顿了顿,脸上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个了不起的秘密:“但对我来讲,有意义,那就足够啦!”
忘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黎晓星这番话,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早已尘封、应该彻底消逝的一段记忆。
曾经……他也想要贯彻这样的善良。那个在七宝琉璃宗阳光下练剑的少年,那个相信守护与道义的他……清晰得如同昨日。
但残酷的现实,宁风致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利弊分析,魂师大赛决赛场上比比东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剑斗罗尘心为了宗门利益不得不将矛头指向小舞的无奈,唐昊那毁天灭地的昊天锤砸向宁荣荣时裹挟的狂暴与疯狂……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带着血与火的灼痛。
最后定格在他自己身上——那个被逼到绝境、浑身浴血的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冰冷的无抵在唐三和小舞的咽喉,嘶吼着逼迫唐昊停手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连同那个相信纯粹善良的自己,一起死在了那个混乱而血腥的决赛场上。
他成为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为了守护一个,不惜牺牲、挟持无辜的另一个。
“我呀,”黎晓星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沉沦的思绪,她仿佛没察觉到忘川瞬间的沉默与凝固的气息,自顾自地蹦跳着,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憧憬,“我连我的墓志铭都想好啦!”
她转过身,面对着忘川倒退着走,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双手比划着,笑容明亮,像是在描述一个美好的童话结局:
“这里躺着一颗努力亮的小星星,虽然光芒很弱,但至少让路过的花花草草都开心了一下下!”
她念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咯咯笑起来,“可能对这个世界来讲真的没什么意义吧,但谁又知道呢?也许有一朵小花因为我开心了,然后它开得更漂亮,让一只路过的小蝴蝶也开心了呢?”
忘川看着眼前这个在夕阳下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对“微小意义”的执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尖锐而绵长的酸涩。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更深地抿紧了唇线,选择了沉默。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心中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影子,与眼前鲜活跳动的黎晓星,形成了刺目而残酷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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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晓星悄悄观察着忘川沉默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知道自己走得很慢,问得很多,甚至有些刻意拖延。这份私心很小很小,小得像尘埃——她不奢望在忘川浩瀚如星海的心中占据什么重要的位置,她只是……只是不想再被忘记了。
哥哥的身影已经消失,她不想连这个给予她温暖和守护的哥哥,也变成一片抓不住的虚无。
她只想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留下一点点属于“黎晓星”的痕迹,哪怕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流星划过他记忆天空的印记。
夜幕终于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深蓝色的绒布上缀满了细碎的星辰。
篝火在林中空地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着夜间的寒意。黎晓星裹着忘川那件带着清冷气息的玄色长袍,蜷缩在火堆旁,像一只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兽,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忘川靠在一棵虬劲的古树上,闭目休憩。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却驱不散那份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沉寂。
他对着黎晓星睡着的方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近乎气声的音量,低低地说了一句:
“晚安。”
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黎晓星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小小的身子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回应:“忘川哥哥……晚安……”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和袅袅青烟。
后半夜,刺骨的虚无感骤然降临!
黎晓星被那源自灵魂的空洞与冰冷狠狠惊醒,心脏狂跳如同擂鼓!她惊恐地看向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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