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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衣老者盯着我看了两息,三角眼里那层阴冷骤然炸开,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仰头大笑,笑声又尖又厉,在山道间来回碰撞,惊得路边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散。夜风从谷口方向灌来,裹着毒瘴林特有的腥甜气息,吹得他灰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笑得太用力,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又摊开的旧符纸,可那双三角眼却亮得骇人,仿佛饿了一冬的豺狗终于闻到了血肉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以为要满世界去找你,没想到你自个儿送上门来了!龚二狗,你知道总坛为了你调了多少人?花了多少灵石?你倒好,自己跑到我面前来了!”
他的声音在山道上滚来滚去,撞上两侧崖壁,又反弹回来,一遍遍砸进那些黑衣人的耳朵里。可那些黑衣人没有一个跟着笑。他们站在老者身后,像八截被钉进夜色里的木桩,僵硬、沉默,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我站在路中间,看着他笑得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一弯。
“看来我也不用找你了,你也送上门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把老者的笑声砸得戛然而止。他收了半拍,三角眼重新眯起,盯了我两息。那两息里,山道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然后他猛地一挥手,朝身后黑衣人喝道:“给我上!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身后八个黑衣人同时动了,可步子明显比方才慢了半拍。走在最前面那两个抬轿的金丹大圆满步子最快,可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我真要上去吗?左边那个喉结上下滚了滚,右边那个握轿杆的手指节泛白,仿佛抬的不是轿子,而是一口随时会炸开的棺材。
轿子两侧那四个半步化神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按在兵器上,指节发白,眼珠子乱转。有人盯着我的脚,有人盯着我的手,有人死死盯着我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山道,仿佛那里随时会再冒出两个同伴被砸飞的残影。
恐惧。
刚才那两拳太快了。
快到他们什么都没看清,两个同伴就被砸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气海碎裂。那可是半步化神,跟他们一个级别的人物,就这么被两拳解决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树皮上还留着两团暗红的印子,碎肉和木屑混在一起,顺着树干往下淌。那两具尸体半挂在枝桠间,一个脑袋歪成不可能的角度,一个胸口塌成深坑,眼睛还睁着,里面凝着最后一瞬的茫然。
一个黑衣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大人……那小子身法有点诡异……我怕……”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怕自己上去也是两拳的事。他怕自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挂在树上的第三具尸体。
老者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冷又毒,像两条蝮蛇在吐信子。
“怕什么?我在后面压阵。他敢动你们,我就摇钟。碎骨钟一响,他全身骨头都得碎。你们只管上,把他逼进我的钟声范围,剩下的交给我。”
那几个黑衣人听了,脸上的恐惧才淡了些。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攥紧兵器,有人开始催动灵力。他们知道,老者的碎骨钟专克这个龚二狗,只要钟声一响,那小子骨头就碎了。他们只需要把人逼过来,逼进钟声范围就行。
碎骨钟。那口铜钟只有巴掌大小,被老者托在右手掌心,钟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嵌着暗红色的骨纹,像无数条细小的蜈蚣在钟面上爬。钟口不响时也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嗡鸣,震得周围空气都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那是音波法则凝到极致的征兆。隔着十几丈,我都能感觉那股嗡鸣钻进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游走。
可我心里比他们更急。
这里是山道中段,离谷口毒瘴林还有三里,离祭坛更远。万一打得太久,动静太大,谷里巡逻的听到声响报了信,祭坛那边几十个半步化神倾巢而出,我就真被前后夹击了。到
时候别说救人,连我自己都脱不了身。
速战速决。
先把喽啰灭了,正主就好说。
况且那碎骨钟老者最要面子。我当着他的面两拳打死他两个手下,他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现在又让手下上来送死,自己在后面压阵,说明他不想跟我正面交手,想让手下先消耗我。他在等,等我的气血衰了,等我的身法慢了,等碎骨钟一响就能一击定乾坤。
正合我意。
黑衣人终于动了。最前面那瘦高个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剑,剑身缠绕着墨绿色腐蚀法则,剑尖朝我一指,一道绿色毒光直射我面门。那毒光在空中散成一片绿雾,雾中浮出无数细小的毒虫虚影,振翅声密如急雨。
他左边那矮胖黑衣人双手一搓,掌心凝出一面黑幡,幡面上绣着无数怨鬼的脸,那些脸在幡面上蠕动、嘶嚎,朝我扑来。每一张脸都张着嘴,嘴里喷出灰白色的怨气,怨气里裹着密密麻麻的鬼爪,抓向我的四肢和咽喉。
右边那高瘦黑衣人从袖中抖出一串铜钱,铜钱上刻着崩灭符文,撒到半空炸开,化作三十六颗灰色光球。光球旋转着散开,每一颗都拖着长长的灰色尾焰,像三十六颗小太阳在我头顶同时熄灭,崩灭法则的余波把空气都压出肉眼可见的裂纹。
后面几个也出手了。
有人甩出飞剑,剑身刻着杀戮符文,剑光赤红如血,带着千军万马厮杀的惨烈气息。有人祭出铜钟,钟身翻涌着音波法则,钟声未响,音浪已经像潮水一样推过来,把路边的碎石震成齑粉。
有人抛出符箓,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漫天火球与落雷,火球如陨星,落雷如金蛇,把夜空撕成无数碎片。
有人催动领域,把周围空气染成一片幽绿,绿雾中伸出无数枯瘦的手臂,抓向我的影子。
十几道法则光芒同时亮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火蟒、毒针、骨蛇、怨鬼、光球、音波、剑影、落雷,所有攻击朝我砸来时,整片山道被照得亮如白昼。
两侧崖壁上的苔藓瞬间枯死,松树一棵接一棵炸开,木屑与松针漫天飞舞。脚下的石板路寸寸龟裂,裂缝里涌出幽绿色的毒烟。
那灰衣老者站在后面,死死盯着我。右手托着碎骨钟,左手护在钟面,随时准备摇钟。他的嘴角还挂着半丝笑,可那笑已经僵了,像画在脸上的假皮。他在等,等我被那些法则光芒淹没,等我被迫后退,等我退进他的钟声范围。
我没有退。
气血领域全力铺开。
暗金色的光海从我体内倾泻而出,将周围百丈映成一片燃烧的暗金。那光海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之力,滚烫、暴烈、沉重,像一座火山从地底喷涌而出。光海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毒烟被瞬间蒸发,崖壁上的苔藓重新焕出暗金色的光,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
领域中的龙神魔影全部腾空而起。混沌龙从光海中翻涌而出,暗金鳞甲上披着星辉,龙目如两轮熔金,龙吟震得那些法则光柱都在颤抖。它盘绕在我头顶,身躯横跨半空,龙爪撕裂毒雾,龙尾扫碎落雷,每一片鳞甲都像一面小小的盾,把射来的毒针和光球尽数弹开。
神影在光海中立起,百丈高的神魔虚影俯瞰战场,暗金火焰从双目中倾泻而下。那火焰不是凡火,是气血与神意凝成的金焰,落在怨鬼幡上,幡面瞬间焦黑,无数怨鬼的脸在火中尖啸着融化;落在铜钱光球上,光球一颗接一颗炸开,崩灭符文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就被烧成灰烬。
魔影从光海深处浮出,猩红的眼睛在暗红雾气中亮起,每一双眼睛都在吞噬那些涌来的攻击。火蟒被魔影一口吞下,骨蛇被魔影捏碎,音波撞在魔影身上,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漫天光点。幽绿色的领域被魔影的暗红雾气一冲,像墨汁倒进沸水,瞬间稀薄下去。
风雷足在脚下炸开一团又一团暗金气旋,我整个人化成一道银蓝色闪电,朝那些黑衣人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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