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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喜丧宅:1
第一部:红白帖
传送带来的惯性眩晕还未完全散去,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丶混合着陈旧木料丶霉菌丶劣质脂粉与某种若有似无腐甜的气味,便霸道地钻入了鼻腔。
眼前的光线晦暗而暧昧。
他们站在一条冗长的丶两侧是高耸封火墙的巷道里,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墨绿的苔藓。擡头看,天空是一条被挤压的丶不祥的暗紫色带子,仿佛已是黄昏最後一抹馀烬,又或是永恒的暮色。
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唯有远处隐隐传来的乐声,不成调子,像是唢呐与笙箫的合鸣,却又扭曲着,既非欢快的喜乐,也非哀戚的丧曲,只是一种机械而重复的丶钻入耳膜深处的嗡鸣。
「这味道......真冲。」阿十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识地在身侧轻点,一缕寒气悄无声息地绕指而过,驱散了几分周遭黏腻的空气,却带不走那无孔不入的甜腻腐气。
H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润的微光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的萤火,稍纵即逝,却安抚了阿十眉宇间的不耐。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巷道深处那点摇曳的丶猩红色的灯笼光芒,低声道:「小心些,这地方......很不对劲。」
冲沉默地向前半步,高大的身躯将Tommy和两位女性同伴护在身後更妥帖的位置。他肌肉微微绷紧,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豹,无声地调整着呼吸,将自身状态提升至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
Tommy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後的双眼锐利地审视着环境的每一个细节——墙面上斑驳的水痕丶转角处残破的符纸丶脚下石板的磨损程度。他没有动用任何特殊能力,仅凭借着观察与逻辑,试图从这片死寂中拼凑出信息。「空间结构异常稳定,但......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身边的同伴能听见。
在他们身後不远处,或站或蹲,是六个面容惊惶丶衣着各异的男女。有穿着西装却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有紧紧抓着书包带子丶脸色惨白的大学生,有打扮时髦却此刻花容失色的年轻女子,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体力劳动者丶眼神却透着茫然的男人,以及一个缩在墙角丶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瘦弱少年。新人们的恐惧如同实质的雾气,在巷弄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那诡异的乐声似乎近了一些。
巷道尽头,那盏猩红灯笼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团花绮面袄子丶佝偻着背的老妪。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茍,在脑後挽成一个紧实的髻,插着一根银簪,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却涂着极不协调的腮红与艳丽口脂。她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却用墨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老妪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声音干涩得像摩擦的砂纸:
「吉时已到......贵客临门......红白双礼......莫误良辰......」
她说着,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叠东西。那并非单一的红色,而是一半猩红丶一半惨白的帖子。她将帖子逐一分发,动作僵硬而精准,不容拒绝。
帖子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红的那半,写着「囍」字,笔画却透着狰狞;白的那半,写着「奠」字,墨迹犹如干涸的血。
老妪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逐一扫过在场的十个人,最後定格在阿十他们四人身上,嘴角那怪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随老身来......莫回头......莫言语......莫坏了规矩......」
她转过身,提着那盏不祥的白纸红字灯笼,迈着小脚,一步一顿地向巷道更深沉的黑暗走去。乐声还在继续,仿佛为他们奏响的丶通往未知深渊的序曲。
空气中那甜腻的腐败气息,似乎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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