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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咫尺天涯（第1页）

周一的早八课，空气里弥漫着没睡醒的困倦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林昭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圈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常坐的、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几乎是在她刚放下书包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门走进教室。

萧烬。

她还是那身简单到近乎单调的打扮，白衬衫，深色长裤，背着她那个旧帆布包。但她的脸色看起来比林昭还要糟糕，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更重的阴影，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脆弱？林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假装整理书本，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书页边缘。

萧烬走进教室，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林昭的方向。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林昭旁边那个靠过道的座位，是空着的。那是她们以往心照不宣的“专属”位置。

一丝微弱的、近乎卑微的期待，从萧烬心底升起。也许……也许她可以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过去坐下？也许经过一夜，林昭的气消了一些？哪怕不说话，只是像以前那样坐在她旁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个空位迈开了脚步。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座位旁时，一个身影如同敏捷的猎豹，“嗖”地一下从旁边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在她前面，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空位上！

是圆圆。

圆圆今天扎了个特别精神的马尾，坐下后，还故意把书包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她侧过头，抬起眼，毫不客气地、狠狠地瞪了僵在过道上的萧烬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护犊子和谴责，明明白白地写着：离我们家昭昭远点！

萧烬被这充满敌意的一瞪，钉在了原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丝窘迫和难堪迅爬上苍白的脸颊。她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动作有些笨拙和无措。

教室里已经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微妙的气氛，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萧烬感觉那些目光像是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林昭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她们两个人的事，也牵扯到了林昭身边亲近的朋友。

她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继续走过去？显然不受欢迎。转身离开？又显得太过刻意和狼狈。

犹豫了几秒，萧烬最终还是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往前又走了两步，停在林昭这一排的过道边。她能感觉到圆圆刀子般的视线还戳在自己身上，也能感觉到旁边林昭身体微微的僵硬。

“林昭，”萧烬的声音有些干涩，很低，带着小心翼翼，“早上好。”

林昭正在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其实从萧烬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她，也看到了她和圆圆之间无声的交锋。萧烬那副苍白脆弱、不知所措的样子，让她心里又酸又软，但更多的，是那种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委屈和烦躁。

听到萧烬的声音，她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立刻抬头。她停顿了两三秒，才慢慢转过脸，看向站在过道边的萧烬。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往日见到萧烬时那种明亮的笑容，也没有昨晚的伤心和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疏离。这种疏离，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萧烬感到心慌。

“早上好。”林昭的声音也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这三个字，她就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本上，仿佛萧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声招呼就可以忽略的同学。

这个反应，比圆圆的瞪视更让萧烬感到刺痛。林昭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萧烬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昨晚睡得好吗”，或者“你脸色不太好”，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在这样冷淡的回应和圆圆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她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那句“早上好”。然后，她转过身，有些僵硬地走开，在教室后排一个远离林昭、也远离人群的角落，找了个空位，默默地坐了下来。

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和笔。萧烬的动作很慢，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烫，耳朵里嗡嗡作响。林昭那平淡疏离的眼神和语气，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知道，这是她自找的。是她昨天的犹豫和退缩，让林昭伤心了，也让林昭身边的朋友对她产生了不满。她没有资格委屈，更没有资格抱怨。

可是……心口那股闷闷的疼，却真实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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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节课，萧烬都像个丢了魂的木偶。教授的讲解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模糊不清。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前排攒动的人头，飘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她能看到林昭的侧脸。林昭今天把头扎起来了，露出白皙的脖颈。她听课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偶尔会低头记笔记。

圆圆时不时会凑过去跟林昭低声说句什么，林昭会侧耳听着，然后轻轻点头，或者回以一个很淡的微笑。

那个微笑很淡，远不如以前对着她时那样灿烂明媚，但至少，那是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反应。

萧烬看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羡慕，酸涩，自责，还有更深的自卑……她连让林昭对她笑一下都做不到了。

而林昭这边，其实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当然能感觉到后排那道时不时飘过来的、带着温度的目光。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落在她背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萧烬那苍白脆弱的样子，还有刚才打招呼时那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语气，都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知道圆圆是心疼她才那么做的，她也感激室友的维护。可看到萧烬被圆圆瞪得僵在原地、一脸无措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看到萧烬最后默默走到后排角落，那孤单落寞的背影，又让她心里一阵堵。

她到底想怎么样？林昭在心里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个躲在后排的人。给她时间“想想”，可看到她这副样子，又忍不住心疼。不给她时间，逼她立刻做决定，又怕真的把她逼走了。

这种纠结和矛盾，让她疲惫不堪。

下课铃响，教授宣布下课。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林昭没有立刻动。她看到后排的萧烬也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教室和涌动的人流。

圆圆挽住林昭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昭昭，走吧，我们去二食堂，听说今天有新出的甜品！”

林昭知道圆圆是故意的，是想帮她避开萧烬。她看了一眼后排，萧烬正低着头，动作有些迟缓地往包里装书，并没有看向这边。

“……好。”林昭低声应道，任由圆圆拉着自己，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萧烬一眼。

而萧烬，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抬起头。她看着林昭和圆圆消失的门口方向，眼神空洞。早上那短暂的、冰冷的交锋，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本就微弱的火苗，浇得几乎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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