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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血色长乐（第1页）

东华门方向的喧嚣隐约传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长乐宫森严的守卫中激起了一圈涟漪。侍卫们虽然依旧恪守岗位，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噪音来源，交头接耳的低语中带着紧张与猜测。

殿内，林昭猛地从榻上坐起。来了！她心跳骤然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担忧的悸动。她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去，只见院中火把晃动，守卫的身影明显比之前更加紧绷，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萧烬伏在冰冷的殿顶琉璃瓦上，如同蛰伏的猎豹，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定下方长乐宫主殿侧面的那个兽石雕。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是殿下留给她的无声指引。

然而，从她所在的殿顶到那兽位置，中间隔着近十丈的开阔庭院，以及至少三队交叉巡逻的侍卫。直接下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乙七，丙三。”萧烬压低声音，点了两名擅长暗器和制造混乱的好手。

两人无声颔。

萧烬指了指庭院另外两个方向：“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十息即可。其他人，准备绳索，随时接应我下去。”

两名暗卫如同鬼魅般滑下屋檐，消失在阴影中。片刻之后，在长乐宫院落的东北角和西南角，几乎同时响起了瓦片碎裂的清脆声响，以及几声刻意压低的、类似夜枭却又有些怪异的鸣叫。

“那边有动静！”

“快！去看看！”

庭院中的侍卫立刻被这两处异响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和脚步都转向了那两个方向，原本严密的防守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空隙！

就是现在！

萧烬如同离弦之箭，从殿顶阴影中激射而出，身形在空中舒展，利用早已固定在飞檐上的特制细索，如同荡秋千般，精准地滑向主殿侧面那兽石雕所在的位置！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火把光芒的边缘一闪而过。

落地，翻滚，消声。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她已经贴在了殿墙根下的阴影里，心脏因方才的极限动作而狂跳。她甚至能听到不远处侍卫跑动和呼喊的声音。

来不及喘息，她立刻伸手探向那兽石雕微张的口部。指尖触碰到一团柔软——是纸张！她心中狂喜，迅将纸条抽出塞入怀中。同时，她仔细摸索石雕周围，果然在下方与殿墙连接的、布满青苔的缝隙处，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石质的凸起！

是机关！殿下暗示的果然是这里！

她毫不犹豫，运起内力，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连续按压那处凸起数次。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远处喧嚣完全掩盖的机括声响起。兽旁边，一块看似与周围墙体浑然一体的石板，竟然向内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是暗道！一条通往殿内的废弃暗道！

萧烬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缩，便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那道黑暗的缝隙。她身后的暗卫见状，立刻收紧绳索，将她方才荡下来时使用的细索迅收回，消除痕迹。

就在萧烬身影没入暗道的下一秒，一队被调回加强守卫的侍卫恰好巡逻至此，火把的光芒扫过殿墙，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生。

暗道内狭窄、低矮，布满灰尘和蛛网，只能弯腰前行。萧烬屏住呼吸，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对皇宫结构的熟悉，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摸索。她不知道这条暗道通往殿内何处，更不知道出口是否已被封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外面的甲三和佯攻队伍都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每一秒，殿下在殿内都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

终于，在前行了约莫二三十步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面冰冷的、似乎是木质的板壁。她仔细摸索，找到了边缘缝隙，再次运起内力，极其小心地向外推开。

“吱呀…”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入。

萧烬从缝隙中向外望去，心跳几乎停止——这里似乎是长乐宫主殿后方的一处偏僻角落，被一架巨大的屏风遮挡着。而透过屏风的缝隙，她能看到殿内摇曳的烛光，以及…林昭那熟悉的身影！

林昭正背对着这个方向，站在内殿中央，似乎也在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惯有的、即使在囚禁中也未曾消失的威仪。

萧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她不再犹豫，轻轻推开那活动的木板（似乎是某个老旧柜子的背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暗道，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几乎是同时，林昭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骤然拉长、凝固。

萧烬从阴暗的暗道中滑出，如同从地狱边缘挣脱的幽灵，带着一身夜露、泥污和冰冷的杀气，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林昭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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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转身的动作定格。她凤眸圆睁，瞳孔深处映出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此刻却显得如此不真实的身影。

殿外的喧嚣，近在咫尺的危险，仿佛都在这一刻褪色、远去。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的对方。

没有言语，没有思考。在看清彼此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理智、身份、顾忌都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

萧烬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的暗卫，她像一头终于寻回珍宝的困兽，几步跨前，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和尘埃，猛地张开双臂，将林昭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林昭被她撞得踉跄一步，却没有任何抗拒。在她扑上来的瞬间，那强装的镇定与威仪彻底冰消瓦解。她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死死回抱住萧烬的腰背，指甲隔着夜行衣深深陷入对方的肌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

“你…”林昭的脸埋在她沾染着夜露与尘土气息的颈窝，只来得及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喉咙便被巨大的酸涩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所有的担忧、恐惧、以及在这囚笼中日渐累积的绝望，都在这个拥抱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又热又胀，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迅浸湿了萧烬肩头冰凉的衣料。

萧烬感受到颈间的湿意，身体猛地一颤，将她抱得更紧，紧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骨骼的疼痛和心脏疯狂擂动的共振。她闭上眼，将脸埋进林昭散着熟悉冷香的丝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我来了…别怕…”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个不顾一切的拥抱里。什么生死险境，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她们只是两个在命运洪流中死死抓住彼此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真实存在的温度和气息。

无数言语哽在喉头。她想说“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想说“那个噩梦日夜折磨着我”，想说“就算拼却性命也要护你周全”……可所有这些汹涌的情感，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压抑着巨大情绪的、近乎破碎的低唤：“…殿下…”

这一声呼唤，裹挟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失而复得的庆幸，孤注一掷的后怕，以及深入骨髓的眷恋。

然而，就在萧烬准备引领林昭从原路返回暗道时——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火光瞬间涌入！

一名留守殿外的侍卫队长带着四五名亲兵冲了进来，显然是被方才萧烬弄出的那极其细微的动静所惊动！那队长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了多出来的、一身黑衣的萧烬，以及她身后那尚未完全合拢的暗道入口！

“有刺客！保护殿下！”侍卫队长厉声怒吼，拔刀出鞘，直指萧烬！“拿下她！”

瞬间，刀光映着火光，杀气弥漫了整个内殿！刚刚看到的生路，在刹那间似乎又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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