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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沐风那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格外醒目。
林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这几日因筹谋大事和担忧萧烬而紧绷的神经,被这活宝一搅和,差点崩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又想下令把他叉出去、又因他身份而不得不按捺住的矛盾心情,冷声道:“既是秦神医师弟,为何行事如此…鬼祟?”
“鬼祟?”沐风瞪大了眼,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殿下,我这叫谨慎!观察!您想啊,京城这局势,暗流涌动的,我不得先摸摸情况,看看您二位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助,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宵小之辈暗中窥伺?我这可是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他说得振振有词,眼神却瞟向小几上那碟还没撤下去的精致点心。
萧烬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牵扯到伤口,细微地抽了口气。
林昭立刻转头看她,眸中担忧一闪而过,也顺势忽略了沐风的强词夺理。她看向沐风,语气依旧带着审视,却缓和了些:“你说能治萧烬的伤?”
“那是自然!”沐风一拍胸脯,终于有了点“神医门下”的靠谱样子,“师兄特意让我带了谷里最好的‘玉肌生骨膏’,专治这种陈年旧伤叠加新创的疑难杂症。保证药到痛减,不出半月,让萧姑娘这伤处恢复如初,光滑细腻,绝对不留半点疤痕!当然啦,那莲花印是肯定没了…”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点,小心地瞥了林昭一眼。
林昭脸色果然沉了一沉,但并未作。比起一个印记,自然是萧烬的康健更重要。她沉默片刻,才道:“药呢?”
沐风嘿嘿一笑,从他那看似普通的青色布囊里摸索起来。那布囊似乎内有乾坤,他掏了半天,才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盒,盒身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一看就非凡品。“喏,就是这个。每次取黄豆大小,以内力微微焐热化开,均匀涂抹伤处,每日早晚各一次。切记,涂抹时需以特殊手法微微按压,引导药力渗透筋络…”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上前示范。
“等等。”林昭突然出声阻止。
沐风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她。
林昭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把药给本宫。”
“啊?”沐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哦——明白明白!殿下是信不过在下的手法?还是…不想让旁人碰萧姑娘的身子?”他尾音拖得长长,眼神在林昭和躺在榻上、耳根微微泛红的萧烬之间来回扫视,意味十足。
林昭眸光一寒,扫了他一眼。
沐风立刻举手做投降状,乖乖将玉盒放到林昭伸出的掌心,嘴里却还不闲着,小声嘀咕:“哎呀,真是的…医者父母心嘛,在我眼里那就是一块需要修复的美玉…好吧好吧,殿下亲自来更好,更放心,更贴心…就是这按摩引导的手法有点讲究,殿下要不要我先…”
“不必。”林昭断然拒绝,握紧了玉盒,“你说要领即可。”她岂容别的人触碰萧烬的肌肤,哪怕是医者?光是想想,那股无名火就隐隐窜起。
沐风眨眨眼,从善如流:“好好好,我说我说。殿下您指力精湛,控制力道定然比我在行。就是先将药膏化开,然后…这里…还有这里…”他隔空指着萧烬锁骨伤处周围的几个穴位,“需以指尖带一丝内力,顺时针轻柔按压三十六次,再逆时针三十六次,力度要适中,既能刺激药力吸收,又不可加重损伤…关键是这里,有一处细微经络淤塞,需重点…”
他详细说着,林昭凝神记下,每一个步骤都问得仔细。
躺在床上的萧烬,听着殿下清冷认真的声音询问着如何为自己涂药按摩,脸颊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烫,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感觉到殿下就站在床边,那熟悉的冷香混合着药膏淡淡的清苦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心跳莫名加。
交代完毕,沐风很识趣地退开几步,背着手东张西望,欣赏起暖阁的布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实则竖着耳朵听得起劲。
林昭在床边坐下,打开玉盒。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药香立刻弥漫开来。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莹白的药膏,依言运起一丝内力,那药膏很快化开,变得温热。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林昭的声音低沉了些,目光落在萧烬锁骨那包裹的白纱上。
“嗯…”萧烬低低应了一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既是因对疼痛的预期,也是因…殿下即将的触碰。
林昭动作轻柔却利落地解开纱布,露出了那处狰狞的伤口。原本的莲花烙印已被利刃剜去,留下一个血肉模糊、边缘泛着不正常暗红的坑洼创面,周围肌肤也红肿着。每一次看到这伤,林昭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滞涩。
她定了定神,依照沐风所说,将温热的药膏仔细涂抹上去。
指尖带着温热的药力和一丝清凉的内息,轻轻触碰到伤处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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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尽管林昭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那药力似乎带着某种刺激性,一接触受损的肌理,还是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萧烬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汗。
林昭的手立刻顿住,眉头紧蹙:“很疼?”
萧烬咬着唇,摇摇头,声音带着颤:“没…没事,殿下继续…”她能忍,比这更痛的她都忍过。
林昭看着她强忍痛楚、嘴唇白的样子,心底又疼又气,一股邪火莫名升起,手下动作没停,嘴上却冷冰冰地低斥了一句:“活该!谁叫你不安分,跑去那种地方找…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话没头没尾,萧烬却听懂了。
萧烬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又是羞窘又是惊讶殿下竟然知道!那刺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冲淡了些。“殿下…我…我只是…”她支支吾吾,想解释又无从辩驳。
“只是什么?”林昭垂着眼,专注地涂抹药膏,指尖依照沐风说的方法,开始在那几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她的动作生疏却极其认真,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一点点渗入肌理,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刺痛和舒缓的复杂感觉。
“只是想…学好…”萧烬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滚烫,几乎要冒烟。她偷偷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殿下。林昭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令人心动。因为离得近,萧烬甚至能看清她白皙肌肤上细微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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