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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神医把最后一包还魂草塞进萧烬行囊时,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伤疤。那道旧伤是上次为林昭挡箭时留下的,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浅粉,像条褪色的蛇。
“这草性烈,需得与雪水同煎。”老神医往她怀里塞了个陶瓮,瓮里盛着连夜收集的雪水,“出了山就找不着这样干净的雪了,切记每日辰时用药,断断不能耽搁。”
萧烬把陶瓮往马鞍上捆,闻言笑了笑:“您老放心,就是忘了给我自己吃饭,也忘不了给殿下煎药。”她拍了拍腰间的匕,“再说了,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
林昭正站在崖边看云,听见这话回头瞪了她一眼,素色的披风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夸您呢。”萧烬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您现在气色好得能去演话本里的仙女。”
林昭被她逗笑了,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跳了跳:“少油嘴滑舌。”话虽如此,嘴角却没压下去。这几日养下来,她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连走路都稳当了许多,只是偶尔还会咳嗽,咳起来总牵动着萧烬的心。
秦神医站在木屋门口挥手,白胡子在风里飘:“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有官道了!路上当心,听说青州知府换了人,是太子跟前的红人!”
“知道了!”萧烬挥挥手,扶着林昭上了马车,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黑马,“老先生多保重,等这事了了,我带好酒来看您!”
马车轱辘碾过融雪的山路,留下两道湿漉漉的辙痕。林昭掀起车帘回望,那间孤零零的木屋渐渐缩成个黑点,最终被山雾吞没。
“秦老先生倒是个奇人。”她放下车帘,指尖摩挲着膝上的医书——那是秦老头硬塞给她的,说是里面有几页批注或许有用,“避世在此,却什么都知道。”
“大概是山里的猎户常来换药,消息传得快。”萧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点马蹄声的震颤,“不过他说青州知府换了人,倒是得当心些。”
林昭没接话,翻开医书。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还魂草,压得平平整整,像是特意留下的。她捻起那片草叶,突然想起萧烬从悬崖上爬回来时的样子——满身血污,冻得紫的嘴唇却还在笑,说“您看,这不采回来了”。
马车行到山梁时,萧烬勒住马。山坳里的官道上,几个穿皂衣的衙役正盘查过往行人,腰间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不对劲。”萧烬低声道,“青州与苏州交界,往日盘查没这么严。”她示意马车停下,翻身下马走到车边,“您在车里别动,我去看看。”
林昭点点头,却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短匕。这几日雪化路通,太子的人没理由还窝在山里,多半是守在出山的路上。
萧烬混在商队里往前走,听见衙役在盘问一个货郎:“有没有见过个穿素衣的女子?病恹恹的,身边跟着个穿黑衣的护卫?”
货郎摇着头走远了,萧烬的心沉了沉。果然是在找她们。
她不动声色地退回马车旁,压低声音:“是冲我们来的。硬闯怕是不行,后面的暗卫还没跟上来。”
林昭掀起车帘一角,目光扫过那些衙役腰间的腰牌——不是青州府的制式,倒像是京里调来的禁军。太子竟把禁军都动了,看来是势在必得。
“往南走。”林昭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山梁东侧有条小路,能绕到运河码头。”
萧烬眼睛一亮。她怎么忘了,林昭当年随先帝南巡时,曾在青州待过半年,对这里的地形熟得很。
“好!”她调转马头,缰绳一紧,“坐稳了!”
马车碾过碎石路,颠簸得厉害。林昭扶着车壁,听见外面传来衙役的呵斥声,大概是现了她们,接着便是马蹄声和拔刀声,乱成一片。
“殿下抓紧!”萧烬的声音带着点急促,随即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暗卫!护着马车!”
林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萧烬的武功好,可对方人多,又都是禁军里挑出来的好手,硬拼怕是讨不到好。
突然,马车猛地一斜,像是车轮碾到了什么东西。林昭被甩得撞在车壁上,额头磕得生疼。
“萧烬!”她忍不住喊出声。
“没事!”萧烬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点喘息,“马惊了,快到码头了!”
马车在一片混乱中冲到运河边。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船夫们正忙着卸货,看见冲过来的马车和后面的追兵,吓得纷纷躲避。
“上船!”萧烬一把掀开帘子,将林昭从车里拽出来,往最近的一艘货船跑。暗卫们正拼死抵挡追兵,已经倒下了两个,剩下的也都带了伤。
林昭被萧烬拽着跑,冷风灌进肺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体力本就没恢复,这一阵急跑,眼前阵阵黑。
“快!”萧烬将她推上船,转身拔刀挡住追来的禁军,“船家!开船!银子少不了你的!”
船夫被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解缆绳。萧烬砍倒两个禁军,刚想跳上船,却见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直取林昭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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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萧烬想也没想,扑过去挡在林昭身前。
箭头没入皮肉的声音沉闷得可怕。萧烬闷哼一声,反手将匕掷出,正中放箭人的咽喉。
“萧烬!”林昭抱住她软下去的身体,指尖触到温热的血,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没事……”萧烬咳出一口血,染红了林昭的衣襟,却还在笑,“说了……会护着你……”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追兵的怒骂声渐渐远了。林昭抱着萧烬坐在船板上,看着她胸口不断涌出的血,手忙脚乱地想撕衣服包扎,却抖得连布都抓不住。
“别怕……”萧烬握住她的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箭头没淬毒……死不了……”
林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萧烬的脸上,滚烫滚烫的。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哪怕是中了腐骨毒,哪怕是被太子的人追杀,都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天快要塌了。
“不准睡!”林昭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她,“听见没有?不准睡!等靠岸了,我就找大夫,我给你最好的药,你不准睡!”
萧烬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的疼好像减轻了些。她想抬手擦擦林昭的眼泪,却没力气,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船行在运河上,两岸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像片绿色的海。林昭抱着萧烬,看着她渐渐闭上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她活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后,码头的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悄然转身,消失在暮色中。他腰间的腰牌,刻着个小小的“秦”字,与秦老头医书里夹着的那片还魂草,隐隐透着某种联系。
而此刻的船舱里,林昭正用颤抖的手为萧烬包扎伤口。血还在渗出来,染红了层层叠叠的布条,像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触目惊心。
她低头看着萧烬苍白的脸,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撑下去,萧烬,撑下去。
这场权谋的棋局,她们还没下完,谁也不能先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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