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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言语在他耳边响起:“昕昕啊,你阿公对你们确实严厉了点,但也别太怨他。”
她叹口气,指指自己的脑袋:“他年轻的时候出了点事,精神不太好的,你们就把他当成一个怪老头就好。”
“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在呢,这怪老头不敢乱搞的,放心。他之前还在纠结给你们买什麽新奇的玩具嘞。”
“不过照他的德行,肯定要你们写完作业。”
阿婆呵呵地笑,坐在一边不明真相的阿公吃着糕点,也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哥丶哥,阿公在叫你呢。”何雪曦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何尹昕擦擦沾满泪水的双眼,吸吸鼻子,坐到床边,看向阿公那双苍老迷蒙的眼。
他轻轻叫阿公一声。
“哎,听见咯,昕昕。”阿公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嘴角还沾着蛋黄酥。
他用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握住何尹昕的手背。
这几天,他有空就跑去医院,给阿公带饭,为阿公讲着一些新闻。
阿公那张不茍言笑的脸上偶尔会泛上一丝春风,依旧会握住他的手,与他絮絮叨叨讲着自己年轻的事情。
那是何尹昕从小从未听说过的,有关阿公的过去。
而曾经那个古怪的臭老头子,不过也是遍体伤痕的刺猬罢了。
“昕昕,有对象了啊?”阿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何尹昕心跳一乱,但很快应下:“嗯,有了。她很好,我们……很相爱。”
阿公笑起来,他胸前的肋骨起起伏伏,他用着断断续续的声音继续讲着:“真好啊,昕昕。”
“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是白眼狼,没良心的臭小子。”
“但这麽些天,我才发现我错了。”
“你很有良心,很有孝心,也很乖。”
“昕昕……唉,算了,或许不乖一点能过得更轻松点吧。”
何尹昕替阿公擦掉黏在发际线上的银丝,擦去阿公根本咽不下的蛋黄酥碎屑。
他的泪水啪嗒啪嗒落在被子上。
他不知说什麽,只能从一边端起蛋黄酥盒子,放在阿公身前。
“阿公,蛋黄酥丶蛋黄酥还要吗?很甜的,你丶你再吃点吧。”
老人那双迷茫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将何尹昕的衣角拽出皱痕:“不吃啦。你不要过得太苦,不要吃一辈子苦了啊。”
“昕昕,我现在真的要去……见你阿婆了。”
“她会给我做吃不完的蛋黄酥的。”
“哔——”
心电图发出一阵绵长的悲鸣。
那阵悲鸣化作何尹昕耳边刺耳的鸣叫,蛋黄酥盒子也随之落在地上。
几片酥皮漏出盒子外,一碰地板,便四分五裂。
阿公,再也吃不上蛋黄酥,但又有吃不完的蛋黄酥了。
那日後,何尹昕告诉江易春自己的事情,便回到老家,全身心投入阿公的丧事。
何尹昕生辰与阿公相冲,按农村的习俗,他无法正式出席丧礼,只能站在一边远望。
望着满天飘舞的纸钱,看着戴着白布捧着骨灰盒的人群,听着乐队奏起的哀乐。
人潮汹涌,却独留他一人。
何尹昕只觉得整个人似乎被什麽抽空。
阿公离去,他也无牵挂,于是,丧事结束,他重新返回华星市。
坐在高铁上,他垂着眸,拨通电话给他日思夜想多天的她:
“小春,我想……去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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