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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听雨楼台暗（第1页）

细雨中的苏州城，如同一幅洇湿的水墨画。河道纵横，拱桥如月，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橹声欸乃中夹杂着吴侬软语的叫卖。然而，这派恬静风光之下，陆小串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漕船在阊门码头缓缓停靠。与扬州码头的喧嚣不同，这里的盘查似乎更为森严，几名身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汉子，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下船的旅客。

十七压低斗笠，将丫丫往身后掩了掩，对陆小串使了个眼色。三人随着人流，低调地混入城中。

根据玄静道长留下的模糊指引，“听雨楼”应在城西，临近山塘街一带。他们不敢雇车，也不敢多问，只能凭着感觉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

丫丫紧紧抓着陆小串的手，小声道：“哥，这里房子都长得好像，我们会不会迷路？”

陆小串心中也没底，只能安抚地握紧她的手。江南的巷子逼仄而曲折，青石板路湿滑，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在油纸伞上，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终于，在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子尽头，他们看到了一座临河而建的三层小楼。楼体古朴，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三个清隽的大字——“听雨楼”。楼外并无明显标志，看起来与普通富户的别院无异。

十七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带着两人在对面的一家茶摊坐下，佯装歇脚，仔细观察。茶摊老板是个寡言的老者，自顾自地擦拭着茶具，对来往行人似乎漠不关心。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听雨楼”侧边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提着菜篮走出来，径直走向附近的市集。

十七目光微凝，低声道：“那伙计下盘沉稳，脚步无声，是个练家子。”

陆小串的心提了起来。这“听雨楼”果然不简单。

又等了片刻，见再无异常，十七才起身：“我去叩门，你们见机行事。”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听雨楼”的黑漆大门前，有节奏地叩响了门环——三长，两短，再三长。

门内寂静片刻，随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何人听雨？”

十七答道：“北地故人，携玉避祸。”

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在门后审视了他们片刻，尤其是目光在丫丫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将门完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门内，神色谨慎：“进。”

三人迅闪身而入，大门在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门内是一处精巧的庭院，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与外面的市井仿佛两个世界。那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暖阁。

暖阁内，一个身着杭绸直裰，面容清癯，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文士正在烹茶。他抬头看到十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十七兄，别来无恙？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陆小串和丫丫身上。

“秦先生。”十七抱拳一礼，言简意赅，“这位是陆小串陆兄弟，这位……是‘玉’。”他用了一个暗指。

被称为秦先生的文士眼神骤然锐利，他放下茶壶，起身走到丫丫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尤其是在她眉眼间流连，随即深吸一口气，竟撩袍便要下拜。

十七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先生不可！此地非行礼之所。”

秦先生顺势站起，再看向丫丫时，眼神已充满激动与恭敬，他压低声音：“天佑……总算等到您了。”他转向陆小串，郑重拱手：“陆兄弟，一路辛苦。在下秦怀安，忝为青鸾司江南道管事。”

陆小串连忙还礼，心中稍定，总算找到了组织。

秦怀安请几人落座，亲自奉上热茶，神色却很快变得凝重：“十七兄，你们一路南来，可还顺利？”

十七将沿途遭遇，尤其是泰山碧霞祠的血战和扬州码头的窥探简要说了。

秦怀安听罢，眉头紧锁：“果然如此。近日苏州府也不太平，衙门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虽打着巡检的旗号，但行事做派，像是东厂的人。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或者说，在等什么人。”他看了一眼丫丫，“看来，目标就是殿下。”

“听雨楼可还安全？”陆小串忍不住问道。

“暂时安全。”秦怀安道，“此地明面上是徽州茶商的别业，与官府素有往来，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搜查。但……”他顿了顿，“楼内人员复杂，难保没有他人的眼线。你们在此，需深居简出，绝不可暴露身份。”

他沉吟片刻，对十七道：“十七兄，你伤势未愈，且目标明显，不宜外出。陆兄弟……”他看向陆小串，“你面生，可扮作我新聘的厨子，偶尔在院中走动，反而不会惹人怀疑。只是要委屈殿下，需扮作你的小妹，暂居内院。”

陆小串点头：“全凭秦先生安排。”只要能护丫丫周全，扮作厨子正是他的老本行。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秦怀安扬声道：“何事？”

门外管家回道：“先生，府衙的李书办来了，说是新得了一些明前龙井，特来与先生品鉴。”

秦怀安与十七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请李书办稍坐，我马上便来。”秦怀安应了一声，随即对陆小串三人低声道：“你们先去后面厢房休息，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出来。”

管家引着他们从暖阁后门离开，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小院。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虽未到花期，但枝叶繁茂。

安置好他们后，管家便躬身退去。

厢房内陈设简单却洁净。丫丫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榻上昏昏欲睡。十七则站在窗边，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陆小串坐在桌旁，心中并无多少抵达安全之地的放松。这“听雨楼”看似平静，却总感觉有一层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府衙的书办突然到访，是巧合，还是试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辣椒籽似乎微微烫。

江南的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每个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这听雨楼，究竟是暂时的避风港，还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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