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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真是这世上最无聊的活动之一。
所以不论小学同学会、初中同学会、高中同学会、还是大学同学会,顾鸣一次都没去过。倒不是因为学生时代有多不愉快,只觉得没必要把几十号数年不见、连线上社交也寥寥无几的“陌生人”强拉在一起追忆往事。尤其都不再是懵懂少年,经历了各式各样的现实折磨,再见面也不过是场俗套攀比外加商业勾兑。
没意思。浪费时间。但,除了这次。
也不知他们神奇的高中班长用了什么手段竟找齐班上全员,定了下月初重聚。且还群情高涨无一拒绝,甚至连那个毕业后音信全无、也历来出了名冷淡寡情的沈言也应允出席。
顾鸣在被拖进微信群的一分钟内就从飞快刷屏的寒暄里精准、快速的定位到沈言的名字和头像:大写三个字母YAN和一个意义不明的黑白抽象画。他只说了个好字,连标点符号也吝啬打出,却立刻激起全班惊诧起哄——当年风靡全校的冰山校草依旧魅力不减。
顾鸣拿着手机旁观半晌,沈言再没发出半个字,待到众人话题转往别处,他才心情复杂的打了句:刚看到消息,也给我留个位。
群内气氛登时又再热烈,虽是因个性缘故在校时顾鸣不及沈言受欢迎,但也有诸多青睐,更不论如今他已是国内颇有名气的演员。顾鸣无心叙旧,稍应付了几句就借口工作撤离。他从群成员来找到沈言的账号,并没去按那个“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
沈言是顾鸣的初恋,但沈言并不知情。
时至今日顾鸣也已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为什么缘由对沈言起了歪念,撇开性别阻碍不谈,也能列出至少八百个不合理、不合适、更不应该的条款。可那时就是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差点在毕业那年追着他出国。好在是顾鸣尚存几分理智,他很清楚沈言不喜欢他,甚至可说得上厌恶。他俩关系不好是全校都晓得的一桩轶事,各式传闻总结归纳,就是顾鸣看沈言不顺眼,沈言却根本看不上顾鸣。于是顾鸣不仅未曾表白、就连半句试探也不敢出口,自然也找不到立场天涯相随。
从18岁各奔东西至今,相隔已近8年。期间他们未再见过,也没有联系。最初一年顾鸣还悄悄蹲着沈言的ins账号,可那家伙连一张露脸的照片也没发过,令顾鸣想睹物思人也无从下手。渐渐的,一腔少年情愫变作懵懂笑话,挥手丢进角落底层的位置,连要翻出来回味都要嫌费事麻烦。
顾鸣没想过有再见的机会,虽情怀不再却忍不住好奇——当年眼高于顶的沈言同学,有没有倒在岁月这把杀猪刀的锋刃之下?抱着这样一个看热闹、并期待初恋幻灭的虚荣心态,顾鸣推掉整整一天的工作,风流倜傥的准时到场,却等了足有40分钟,沈言才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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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鸣很失望,非常失望。
因为沈言不仅没“挨刀”,甚至比记忆里的样子还要英俊,且更加成熟潇洒,完完全全……就长成了他的理想型。
顾鸣不仅失望,甚至是愤怒,尤其还有个没长眼的在旁揶揄“靠,他怎么还这么帅,大明星你输了啊!”。
顾鸣维持着职业假笑,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
身旁同学喊了沈言一声,沈言看过来,微点了点头,姿态矜持清高、连嘴角都没弯一下。冰山校草果真与当年分毫不差,顾鸣撇嘴冷笑转头就走,却又在转头的一瞬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明明想走近点儿看的,多特么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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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没料到顾鸣还这么看他不顺眼,惊讶之余又觉得好笑,却是不动声色、仿似连看也没看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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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插曲并未影响重逢气氛,饭局结束转战club包场。期间顾鸣和沈言都隔得老远,约莫是班长还记得年少龃龉特意安排隔离。到了club后,场面升级成群魔乱舞,顾鸣对此种场合最没兴致,敷衍了事唱了首歌就窝进角落去当看客。
来之前经纪人千叮万嘱明天有硬照拍摄不要喝多免得脸肿,可顾鸣心烦气躁喝得毫无顾忌,饶是有久经沙场的好酒量傍身,到此刻也已有些昏了。他远远看见沈言身边围着几个女同学,一派酒酣情热其乐融融,不觉恨得牙痒,仰头猛灌一大口,就提着酒瓶走了过去。
他气势汹汹,颇为来者不善,却才走到一半就被沈言发觉——他看向他,昏暗迷离的光线里也辨不出是怎样的表情。顾鸣没来由心里一虚,正犹豫要不要转个方向,就见沈言起身朝他走来。顾鸣怂了,微醺头重的也管不得面子问题,径直调头回原位坐下,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沈言步步逼近、直至在他身旁落座。
顾鸣石化当场,好几十秒后才调回些神智,不冷不热道,“好久不见啊。”
沈言拿了桌上一支酒,应了声,“嗯。”
顾鸣不想同他碰杯对饮,闷声喝了一口以示拒绝。
沈言便也识趣的自己喝了,然后道,“聊聊?”
“聊什么?”
“你刚才不是要来找我?”
顾鸣微微一僵、梗着脖子转过头去,近距离的看着这张阔别8年、熟悉却也陌生的脸孔,搜肠刮肚了半晌,才痞笑着装腔作势道,“啊?”
沈言愣了愣,禁不住笑起来,“还这么讨厌我?”
顾鸣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是给沈言这笑容给晃的,还是给这莫名其妙的问话给懵的。
沈言态度坦诚,宽厚说道,“那我道歉,小时候不懂事。”
顾鸣听得云里雾里,嘴快过脑的脱口而出,“我讨厌你?”
沈言想了想反问,“不是吗?”
顾鸣猛有种六月飞霜的错觉,又是好笑又是无力的抬手撑头飚完一串脏话,破罐破摔道,“老子是喜欢了个傻x吗?”
周遭乐声震响,却因距离够近而刚好能听清顾鸣这句迟来了8年的表白。换沈言语塞口哑,只盯着顾鸣颓然又委屈的侧脸,震惊到无以复加。
事态发展超出想象,这脸算是丢得半点也不剩。顾鸣把心一横、咬牙切齿扭头质问,“你不知道吗?我追你那么久!”
某些零碎画面飞快从眼前略过,沈言皱起眉头反咬一口,“你、那、是……追我?”
恍惚间,顾鸣觉得下雪了,还是场十年难得一遇的鹅毛大雪,纷纷扬落在他和沈言之间,眼看着就要堆成个滑稽又可笑的雪人。他没话好说,愤而转头灌酒,懒得再看沈言一眼。心里越想越气,忽然扬手砸了酒瓶拂袖离去。
丢下沈言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一张因酒精作怪而惨白的脸孔,在摇晃灯光里横生出几分诡异、又隐秘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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