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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的骤雨可以将一切声音都吞没在滂沱声里。
明昱似笑非笑地看着暗卫,朝道观里面清和长公主的方向侧了侧头:“动手吧。”
暗卫持剑的手紧了两分,冷淡地睨了一眼明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语气平平道:“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这好像是敬王殿下的事,轮不到千雍境主的人来置喙吧?”
明昱扯扯嘴角,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调里满是嘲讽之意:“怎么,敬王殿下的得力属下是看上公主了不成,美色当前心软了?”
暗卫脸上一怒,手中剑当即半截出鞘。
“赵伍!”传令的信使见状忙一把拉住暗卫,低喝了一声:“殿下的命令要紧!”
名叫赵伍的暗卫怒视着明昱片刻,将手中剑“锵”的一声重重收回鞘,一言不发大步朝道观后殿走去。
明昱一招激将法使的得心应手,他并没有抬脚跟上,只站在原地,唇边微微含笑凝视着赵伍的背影,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幽微眸光。
清和长公主今日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敬王的手里。
外面的雨下得又急又烈,破落的道观在仿佛承受不住瓢泼雨势,房顶上破洞边的一块旧瓦摇摇欲坠,最终在突如其来的一阵风里坠落下来跌了个粉碎,在昏暗静寂的道观后殿宛如平地炸起的一道惊雷。
赵伍握着剑走进来的时候,清和勉强将左肩上的伤口裹住,正撑着墙站起身来,朝不漏雨的地方缓慢挪了一步。
两人目光相对的刹那,清和收回扶墙的手,站直了身子,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只沉静地看着将她绑到这里来的凶徒。
赵伍不知怎么地居然有些没来由地不敢对上公主的视线。
他有个妹妹,说句往脸上贴金的话,跟公主的年龄差不多大。小时候有一年闹饥荒,家里吃不饱饭,他和妹妹上山挖野菜的时候,和旁人争抢了起来,他妹妹被人失手推下了山坡,脸上留了好长的一道疤,因着这个到现在也没许好人家。
从那时候起直到现在,他一直在自责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护好他妹妹,后来他习武做了侍卫,就想努力多攒点银两,给他妹妹做嫁妆。
他妹妹娴静聪慧,后来大概知道了他是在刀口上讨生计,总劝他辞了差事回家里乡下种地,她说她不想嫁人了,不要他挣什么银子,只要家里能吃饱饭就成了。
可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呢,他有一年得了恩典回家,村里有户人家嫁女儿,他妹妹坐在窗前看外面喜轿经过时眼里的羡艳,他能记一辈子。
他这个人脑子笨,他不懂殿下已经从公主手里拿走了那块玉符,为什么还非得要公主的命,公主不也是殿下的妹妹吗?
“你想要什么?”赵伍听见公主问他。
他做了暗卫,哪怕远远够不上在殿下身边伺候,只是最低等最边缘的外派,也不可能再“辞差事”了,他就只想趁还活着的时候多给他妹妹攒点安身的银子。
他松了一下挂在腰间的剑柄又很快握住,手心里无端起了一层薄汗,垂着眼低声道:“公主,我只是奉命行事。”
暗卫略显犹疑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清和长公主的眼睛,她眼中闪过微光,面前的人知道她的身份,那就不是劫财,是专程为了她手上那枚东君令来的。放眼整个大胤,敢把心思动到长公主头上的,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能丧心命狂到有胆子要她性命的,大抵就只那一位。
她不怕死,却不想这样在一件不为人知的荒废屋子里死去,她还有没做成的事。
清和蓦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明晃晃的不可置信与悲恸脆弱,翕动着嘴唇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回声音:“奉命……他要杀我?”
赵伍有些不忍,不知道是太久没回家还是怎么的,在某一个瞬间他似乎在公主身上看到了他妹妹的影子,横竖公主今日都要命丧于此,他鬼使神差地试图为敬王这个做兄长的胡乱辩解了一句:“公主,殿下也有他的苦衷。”
“殿下”,果然不出她所料,清和心念电转,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了江锦城的影子。
眼泪如断珠滚下面颊,她声音哽咽:“皇兄想要那枚玉符,我给他就是了。可他怎么不想想,我既然是私下里独自来南山礼佛,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赵伍持剑的手一顿,有些迟疑地直视公主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谎言的破绽。敬王真正的目的是要从公主手里得到那枚玉符,他不知道玉符是做什么的,但能让敬王对亲妹妹下死手的东西显然很重要,若那枚送到定康的玉符真是假的,公主反而不能这样处置了。
赵伍无端地松了一口气,可却并没有轻易接过公主的话,只道:“是真是假殿下自有评断。”
清和止住眼泪,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脸上是受伤与脆弱的神色:“聪明反被聪明误,今日他要了我的命,日后就再也得不到真的玉符。我今天才明白他心里是真没有我这个妹妹,孰轻孰重你这个奉命办事的衡量着办。”
破败的道观在风雨里飘摇,星珲身上的衣服都被大雨打湿,他们下了马行至道观门前,正欲推门,星珲和苏朗忽然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屏息静气,放轻了脚步。
大雨滂沱声掩盖了一切声响,变数在不经意间已经悄然发生,等人意识到它来临时,与之只相隔着一道破旧木门的距离。
一门之隔后的明昱心中警铃大作,外面的不速之客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形隐到敬王传令信使的背后,在旧木门被人推开的一瞬间,袖中刀擦过信使的鬓边发朝来人迎面袭去。
“走!”明昱气急败坏地低低喝了一声,迅速将斗笠带到头上遮住面容——他看见了两个怎么也没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出现在南山的人。
明昱眼神阴鸷,双拳握得死紧,和敬王信使一前一后疾步朝清和长公主所在的后殿飞身掠去。
苏朗横剑格挡,堪堪拦下迎面而来的袖中刀,金石相碰的瞬间,刀与剑鞘几乎磨出耀眼的火花,发出刺耳的锐利尖鸣。苏朗真气倾注,横剑一转,袖中刀被他别了方向打落在地上,大半个刀身没入了足前的青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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