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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梦了。
梦境里的画面被蒙上一层暗色的纱,有些模糊,有些发灰。
我像一个无人知晓的游魂,突兀地闯进这片时空里,漂浮在半空中,借着蒙蒙亮的天色,看见了十五岁的自己。
长长的大通铺上睡了五六个少年,尚且稚嫩的“我”从最边上的位置满头大汗地坐起来,无声地喘了几口气后,不可置信地掀起被子看了一眼,脸上瞬间就浮现出十足十的慌乱与难堪。
八年后的我至今仍十分清晰地记得这个时间点上发生了什么,我在睡梦中见到了自己的主人,彼时还未封王出宫的八皇子。梦里,他我对我温柔地笑,然后弯下腰,轻轻在我脸颊上印下一吻。
于是,我作为暗卫队发育最为迟缓的成员,也终于……长大了。
与记忆里如出一辙,“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大通铺,绕开睡梦中的一众队友,躲到屋外的大树后换上另一条裤子,又抱着脏了的裤子一路小跑出院外。
——无他,只是因为害怕让屋内的队友发现,所以宁愿摸黑去用外头,也不敢用自己院里的水井。
我飘荡着跟过去。
虽是夏日,但凌晨时分还是难免冷了些,“我”瑟瑟发抖地蹲在水井旁,一边用力地搓洗裤子,一边压着嗓子哭,大滴大滴的泪水掉下,落在手里的“罪证”上;鼻子上也挂了一条清亮的鼻涕,好险在快要垂断的时候,被手背除暴抹去,甩进草地里。
画面有些滑稽,我在一边看着,却异常平静。
我记得的。
记得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害怕与慌张、又是多么厌弃自己。害怕,是怕自己对殿下的大胆肖想会被发现,怕变成一个喜欢同性的怪物;厌弃,是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龌龊之人,竟在梦中如此亵渎美好圣洁的殿下。
洗了多久,就哭了多久。“我”自虐般一边又一遍地搓洗裤子,冰冷的井水一桶又一桶地浇,把双手洗到通红破皮,直到天色渐渐从暗灰变得青灰,估摸着大批宫人马上就要起床忙碌了,才将裤子晾到最角落的枝桠上,慢慢往回走。
双眼哭得一片红肿,“我”怕短短的路程消不下来,还特地饶了远路,顶着凉风,抱着双臂,一步一磨蹭地往回走。
我飘在空中一路跟着,也不知为何,画面突然一变,就被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仍是一步一磨蹭,闷头走在朱红色的宫墙下。
庭灯已经燃尽,朦胧天色遮掩了本该拐弯的路口,不知不觉便走偏了方向。前方是陌生的宫道,一片寂静中,隐约有怪异的响动传来。
脑中警铃大作,我想转身原路返回,才发现自己根本接管不了这具身体。十五岁的“我”仗着自己轻功小有所成,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拐角后头,果真见一扇虚掩着的小偏门。
放轻呼吸,伏低身子,慢慢将眼睛凑近那处门缝。
里头是一大群太监。
准确来说,是一大群跪着的年轻太监,与一名站在前头挥动长鞭的老太监。那老太监一头发丝已经尽白,肩背也略显佝偻,但往那一站,气势却分毫不减,嘴上念念有词地骂咧,手中一鞭鞭抽在低下伏着的太监背上,将他们的衣物尽数打烂。
微亮天光中,我定睛一看,其中最严重的几个,已经被抽得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却没有一个人敢叫喊出声,偌大的后院只有老太监的独语,与鞭子破空的声音。
抽了好一会儿,老太监终于停了手,突然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提高了刺耳难听的声音,喊道:“钦儿,拿来。”
屋檐下便缓步走出一年轻人,也穿着太监服制,低头含腰地端着盆上前来,看不清面容。
在官家当差久了,什么样罚下人的私刑没见过,鞭打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种罢了,不用猜也知道,那盆里必定是盐水。
果然,老太监下一个动作便是将鞭身盘起来,浸到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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