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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夏夜（第1页）

霜凌城的夏日来得悄无声息，仿佛一夜之间，暑气便笼罩了整座王宫。御花园的荷塘里，粉白的荷花渐次绽放，层层叠叠的荷叶铺满水面，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清香。那是一种混合了荷花香与水汽的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甜腻，随着微风在宫殿间流转。

周小娟端着冰镇梅汤穿过九曲回廊，蝉鸣声一阵响过一阵，聒噪得让人心烦。她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出细微的声响，在蝉鸣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琉璃盏，冰镇的梅汤在盏中轻轻晃动，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自从那日白凌峰离去后，王宫里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微妙。侍卫巡逻的次数明显增多，连她这样的贴身侍女出入都要经过层层盘查。那些侍卫虽然客气，但眼神中的审视让她不安，仿佛在时刻提防着什么。

暖阁四面的竹帘都卷了起来，微风穿堂而过，带来荷塘的清香。灵儿斜倚在窗边的竹榻上，孕肚已明显隆起，轻纱夏衣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圆润的弧度。阿忘坐在一旁为她打扇，动作轻柔而有节奏，扇面是用上等的宣纸制成，上面画着淡雅的墨竹，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细微的风声。

"听说青龙府最近不太平静。"灵儿轻摇团扇，眉间带着忧色，"白凌峰回去后，白虎府频频在边境调动兵马。"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夏日的宁静，但话语中的担忧却显而易见。

阿忘手中团扇微顿，目光望向窗外荷塘，"四府之争，与雪国何干？"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荷塘里的荷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偶尔有蜻蜓点水而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但愿如此。"灵儿轻抚腹部，声音轻柔，"只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若真起战事"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让空气陡然沉重。她的手在腹部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周小娟垂奉上梅汤，听见"孩子"二字时指尖微颤。她想起姐姐当年怀潘安时，也是这般忧心忡忡。那时姐姐总说，乱世之中，生儿育女最是艰难。每当夜深人静时，姐姐总会摸着隆起的腹部轻声哼唱那只有周家女儿才会的摇篮曲，那曲调婉转，带着说不出的哀愁。如今想来，那歌声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担忧与期盼。

这时侍卫长萧寒匆匆进来，额角带着汗珠，铁甲在夏日里泛着灼热的光。"陛下有请公主、驸马。"他的声音洪亮，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萧寒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据说是在边境与盗匪搏斗时留下的。此刻他眉头紧锁，显然有要事相商。

待二人离去，周小娟默默收拾茶具。青瓷茶盏触手温凉，她细心地将每一只茶盏擦拭干净，摆放整齐。在整理床铺时，她现枕下压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荷塘夜会，子时。"字迹潦草，墨色尚新。她的心猛地一跳，这字迹与那日玄机子给她的纸条如出一辙。那个神秘的老道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又总是在留下只言片语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日昼长，待到子时，月已中天。荷塘边的柳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蛙声阵阵，与远处的蝉鸣交织成夏夜的交响。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迅消失在水下。荷花的香气在夜色中愈浓郁，带着一丝凉意。

玄机子立在柳树下，道袍被夜风轻轻吹动。他手中拂尘微扬，示意周小娟近前。月光照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泛着银光。"姑娘可现宫中与之前有什么异常？"老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蛙声淹没。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周小娟摇头，"近日宫中平静得很。"她说的是实话，自从那场未遂的刺杀后，王宫确实平静了许多。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玄机子指向荷塘，"你看这水面。"月光下，荷塘水面泛着诡异的波纹，一圈套着一圈，仿佛有什么在底下搅动。那波纹不像是鱼儿游动造成的，反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呼吸。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在水面绽开细小的涟漪。

"往生潭与宫中水系相通。"玄机子压低声音，"近日潭水忽冷忽热，这是异宝将现的征兆。"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光，语气凝重。周小娟注意到他的道袍下摆沾着泥水，似乎刚从某个潮湿的地方赶来。

周小娟心中一动，"修罗剑？"她想起朱雀府义母说过的话，往生潭底藏着能改变天下命运的秘密。那个传说已经流传了三百年，如今似乎真的要应验了。

"或是其他。"玄机子沉吟，"白凌峰此番前来，恐怕不止为联姻。四府都在寻找往生潭的秘密"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锐利地望向远处。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交谈声。"看来今晚的巡逻比平日更勤。"玄机子身形一闪，消失在柳荫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淡淡檀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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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娟独自站在荷塘边，夜风拂面，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她望着水面的波纹，忽然想起城中流传的话："往生潭的水连着天地灵气，每逢大变，必有异象。"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冒出一串气泡，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水下一闪而过。那影子很大，不像是鱼类，倒像是人形。周小娟凝神细看，却什么也没有现，只有荷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忽然觉得后背凉，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夏夜还长，而暗涌才刚刚开始。周小娟转身欲走，却听见荷塘深处传来细微的呜咽声。那声音很轻，像是女子的哭泣，又像是风穿过荷叶的声响。她驻足细听，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蛙鸣蝉噪。

回到偏殿时已是深夜，周小娟却毫无睡意。她推开窗，望着满天繁星，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带着她在荷塘边采莲的情景。那时的夏天没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只有莲子的清甜和姐姐温柔的笑脸。"姐姐，"她轻声低语，"我一定会查明真相。"夜色渐深，荷塘的波纹渐渐平息，但王宫里的暗涌却刚刚开始。

月光洒在荷塘上，为这片静谧的景色披上了一层银纱。周小娟靠在窗边，思绪飘向了远方。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玄机子的情形，那个神秘的老道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却又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往生潭的秘密、四府的纷争、阿忘的身份这一切似乎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小娟迅关窗，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一队侍卫举着火把匆匆经过，为的正是萧寒。他们的神情严肃，似乎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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