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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一次共处一室(第1页)

新画具带来的短暂插曲,很快被日复一日的固定轨迹所淹没。林微依旧在学校、医院和别墅之间三点一线地奔波,只是阳光房里的画作,因工具的升级而变得更加生动和富有表现力。她将自己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困惑、失落、一丝隐秘的悸动,以及那份深藏于心的、对母亲手术成功的期盼,都倾注在了画笔之下。

顾夜宸也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模式,早出晚归,餐桌上沉默如冰。只是那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难辨,像是在评估那套新画具的使用效果,又像是在审视她这个“所有物”在得到“升级”后的状态。

两人像两条被无形之力捆绑在一起的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看似永无交集。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规模远上次的雷暴天气,再次蛮横地搅乱了这脆弱的平衡。

这天下午,天色早早地阴沉下来,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微刚从医院回来,看着窗外的天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母亲的手术日期近在眼前,任何意外的天气都可能影响她的行程安排。

果然,不到傍晚,狂风便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落下来,瞬间天地失色,白昼如夜。暴雨的猛烈程度,比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伴随着频繁撕裂天空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更糟糕的情况很快传来。张管家面色凝重地向林微告知:“林小姐,刚刚接到通知,因为雷击,片区的主电缆受损,电力供应已经中断。备用电机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照明和安保系统,空调和部分电器无法使用。而且,气象台警告,这场暴雨可能会持续整晚,外出极度危险。”

又停电了。而且可能是整晚。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她将再次和顾夜宸,被困在这座失去了现代科技调节温度的、巨大而空旷的豪宅里,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

不同于上次他在外奔波最终赶回,这一次,他就在家里。

果然,不过片刻,顾夜宸便从二楼的书房下来了。显然,断电导致他无法继续进行需要稳定网络和电力支持的工作。他站在客厅的入口,看着窗外如同瀑布般倾泻的雨幕,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应急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将更多阴影投掷在角落,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幽深和……逼仄。

两人一个站在客厅入口,一个坐在客厅角落的沙上,中间隔着昏暗的光线和弥漫的雨声,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去客厅。”顾夜宸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书房没有窗户,过于压抑,而客厅空间相对开阔,还有应急灯的光源。

林微依言站起身,默默地走到客厅中央,在离他最远的一张单人沙上坐下,尽可能地将自己缩起来,减少存在感。

顾夜宸则在长沙上坐下,拿出手机,似乎想处理些什么,但显然信号也受到了天气影响,他蹙着眉,最终有些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了一旁。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只有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和雷鸣,填充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微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感觉自己的脊背因为紧张而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长沙方向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即使不抬头,也知道他一定在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看着她。

他在想什么?是不是也觉得此刻的情景无比荒谬和令人烦躁?

“那个……”林微鼓起勇气,试图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声音细若蚊蚋,“要不要……点些蜡烛?可能会亮一点……”

顾夜宸抬眸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随你。”

得到这算不上回应的回应,林微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借着应急灯的光,在客厅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些备用的香薰蜡烛和火柴。她小心翼翼地将几支蜡烛点燃,分布在客厅的几个角落。

跳动的烛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也在墙壁上投下了摇曳的、放大了的人影。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丝清雅的雪松香气,与他身上惯有的冷冽味道如出一辙。

光线和气息的改变,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僵硬气氛。

重新坐回沙后,林微依旧不敢看他,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靠在沙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眉心,烛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几分难得的、带着疲惫的柔和。是因为工作被打断而烦躁?还是……也因为这被迫的共处而感到不适?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划过,几乎将天地映成白昼,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屋顶劈开,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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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微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猛地抱住了旁边的靠垫,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对这种近在咫尺的雷霆有着本能的恐惧。

几乎是同时,原本闭目养神的顾夜宸倏地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林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得无地自容。她慌忙松开抱紧的靠垫,试图坐直身体,掩饰自己的恐惧,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对……对不起……”

顾夜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受惊后如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以及那强作镇定却依旧微微抖的指尖。

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出言嘲讽。

沉默在烛光中蔓延,只有雨声和渐渐远去的雷声作为背景。

过了许久,久到林微以为他不会再理会她这无聊的恐惧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和烛火的噼啪声中,显得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怕打雷?”

林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乎听不见。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微听到他起身的声音。她以为他终于无法忍受这尴尬的气氛,要离开了。

然而,脚步声却并非朝向楼梯,而是……走向了她旁边的位置。

她惊愕地抬头,看到顾夜宸走到了她斜对面的那个单人沙前,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离她更近了一些。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遥不可及的、充满隔阂的远。

他没有看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随意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休息。但他选择坐在这里,这个在她因恐惧失态之后、离她更近的位置……

这个举动本身,像一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穿透了重重雨幕和冰冷的契约,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林微慌乱的心底。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无声的陪伴吗?

林微怔怔地看着烛光下他闭合双眼的侧脸,心跳,在寂静的雨夜里,一声响过一声,彻底乱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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