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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嗔他一眼,“我若来集上,阿娘自会给钱,留什么贴己钱,我是这种人嘛?我是说,一会儿我们寻个小食肆搓一顿。唔,我要吃汤面!”
吃面就能用她带来的鸡枞酱,到时候鸡枞酱的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不信引不来其他馋嘴子!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方才那拿了好处的伙计回来了,这一趟多了个人,是个身材中等粗腰圆脸的中年男人。
先前那伙计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后头,满面笑容地说着什么。
林姝瞧见这伙计的谄媚样儿,猜测前头那位就是罗管事了。不愧是大酒楼里的管事,把自己吃得可真好,下巴都堆肉了。
“周大郎,今儿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货?”那罗管事踱步走近,笑眯眯地问道,瞧着是个随和人。
但这一声“周大郎”差点儿让林姝破功。
周野周大郎将背篓卸下,不疾不徐地道:“罗管事,叨扰了,我前些日去山里采了些香蕈,晒干后得了这一背篓的香蕈干,约莫五斤重,想着您这酒满楼生意红火,应是需得着这些,也没往草市去,直奔您这儿来了。”
谁不喜欢别人说自家生意好,尤其这话从一个憨厚老实的乡野村夫嘴里说出来,那是格外动听。
罗管事脸上笑容深了深,从背篓里拣了两个香蕈干,捏了捏,然后放鼻尖嗅了嗅,眸子微眯了下,“是才晒的,品相也不错。”
随后又两手拎着那背篓边沿提了提。这一提,他微扬了下眉,“这一背篓的香蕈干当真只有五斤?我怎么觉着比五斤要重些?”
周野脸上显出两分诧异来,如实道:“不敢欺瞒罗管事,这一背篓香蕈干其实是七斤,但我晒得不够干,便自己减去了两斤。”
罗管事当即大笑,“周大郎啊周大郎,你真是个少见的老实人。就按上回的来,还是给你五十文一两的好价,这一背篓香蕈干我全要了!”
林姝小小地吸了口气,这管事果真爽快!这样的爽快人谁不喜欢?难怪上回周野卖猪肉卖得那般顺利。
一两五十文,一斤八百文,即便按五斤来算,也能得四吊钱了!
那罗管事忽地“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周野身后竟还跟着个人。
他偏过头往后瞧去,发现是个年轻小娘子。
罗管事目光扫过那张俏生生的脸蛋,看得一怔。
“周大郎,这小娘子是?”
周野微皱了下眉,回道:“是家中小——”
小妹两个字还未说完,林姝已是先一步,赧然回话道:“回管事的话,我是大郎的媳妇。我听当家的说了,多谢你素日对我们当家的拂照,托您的福,我夫妻俩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
媳妇二字一出,周野顿如一根木桩子杵在原地,动也不动,一股热气咻地蹿便全身,脖子根都红透了。
那罗管事听了林姝这话,当即收回目光不多看了,眼底却划过了一抹惋惜之色。
他是酒满楼的管事,常跟镇上的豪族和巨贾打交道,自然也见过许多身娇体贵的夫人和千金小姐。毫不夸张地说,周大郎的这媳妇生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芙蓉面,丝毫不输那些闺
秀小姐,就连这一身皮肉,也不知如何养的,细腻白皙,竟比那些夫人小姐也不逊色多少,甚至更甚一筹。
可惜啊可惜,竟已做他人妇。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就这么插在了一坨牛粪上。
周大郎他是挺喜欢的,人能干也老实,但再能干老实,那也只是个乡野村夫。他养得起这样一朵娇花么?
罗管事心中遗憾无限,叫那跟来的伙计去账上支了四贯钱,与周野银货两讫后便走了。
往常他还会叮嘱几句,叫周野下回得了什么山货再拿来,今儿却是因那点儿遗憾,旁的话并未多说。
周野手里接过那四贯钱,许久都在走神。
林姝从他手里抱了那四贯钱过去,掂了掂,笑得眉不见眼,“好沉啊,四吊子钱,足足四千个铜板!阿野,你真能干,咱们来这一趟便得了四吊钱!”
周野回神,手心出了汗,他悄悄背在身后擦了擦,唔了声,回道:“山中香蕈不好寻,我也是许久才卖上一回。四吊钱其实也不怎么经用。”
林姝瞪眼:“这还不经用,你叫那些一块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的人家怎么活?”
周野解释道:“小蒲的药钱花费大,我吃的又比旁人多,何婶每顿饭都要多做两个人的量。”
林姝顿了顿,问:“小蒲每回的药钱约莫多少?”
周野:“我听何婶提过一嘴,只买一旬的药也要花费两百文。”
林姝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看病费钱,但也没想到这般费钱。
一旬两百文,一个月就得六百文钱,这药吃上那么一两个月也就罢了,可小蒲却是长久服用,真不知阿娘这两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她不禁望向周野,得亏有他,不然阿爹阿娘便是把身子熬干了也拿不出这些钱。
想着小蒲这药钱,她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原主,心中一时感慨,“阿野,我幼时身子骨也不好,听我母亲,我是说,那位侯夫人。听她说,我小时候是用很名贵的药材养了许久才养好的。若是当年侯府没有抱错孩子的话,我在甜水村不一定能活下来。所以,与我相比,小蒲已经很争气了。”
周野听到这儿陡然拧眉,想到那个可能,心不由地揪了一下。
林姝叹道:“我有时候会想,兴许是老天爷怜悯我,才叫我生在乡野,长在侯府。”
确切地说,是老天爷怜悯原来的林姝,所以叫她在侯府长大,过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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