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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亮,桂语斋后院的炒茶锅已经预热。沈知意把新采的明前茶青倒进锅里,火候调到六十八度。小林站在一旁记录温度变化,陈阳拿着秤盘称量薄荷叶。
第一锅茶出锅时颜色翠绿,香气清冽。三人泡了茶试喝。茶汤入口干净,但没有回甘,也没有情绪波动。
“这次连纹路都没出现。”陈阳看着杯底,茶叶平躺着,像被水泡散的纸片。
沈知意没说话,把残茶倒进陶罐,贴上标签写“一号样”。她转身打开木箱,取出昨天写的笔记。上面写着“三留三去”,字迹清晰。
小林翻着数据表:“我们去掉的不只是成分,是不是也去掉了触金手指的东西?”
陈阳摇头:“不能回头。我们要做的是天然茶,不是靠科技维持效果。”
沈知意合上本子:“再试一次。主料不变,只调辅料比例。”
第二锅开始炒制。这次薄荷减量,桑叶也减少半克。锅温保持在七十度。炒完晾凉后装袋,编号二号样。
冲泡时,裴砚来了。他没坐下,只站在桌边看他们动作。茶汤端上来,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薄荷太重。”他说,“压住了茶本身的气息。”
小林尝完皱眉:“是有点刺鼻,像是药水味。”
陈阳盯着杯子:“可如果不加,护目的作用就没了。”
沈知意把茶渣收进第二个陶罐。她走到灶台边洗杯子,水声哗哗响。阿斑从屋檐跳下来,蹭到她脚边。
“你们太想让它有效。”裴砚忽然说,“昨晚你写手稿的时候,阿斑睡着了。前两天它都醒着看你写。”
沈知意停下擦杯子的手。
“也许这茶要的不是控制,而是自然生。”裴砚说完,拿起外套准备走。
“等等。”沈知意抬头,“你是说……我们太用力了?”
裴砚点头:“火候不到,别强求。”
他离开后,四人重新围坐石桌。沈知意拿出一张新纸,画了个表格。横栏是三次试制编号,竖栏分三项:口感、纹路显现、饮者反应。
小林填数据:“第一次,口感清润,纹路模糊,无情绪反应;第二次,薄荷过重,无纹路,不适感明显;第三次……根本没形成结构。”
陈阳指着第三行:“纹路是从银丝变成断点,再到完全消失。说明什么?”
“说明配比破坏了某种平衡。”沈知意说,“但我们不知道这个平衡是什么。”
小林低声说:“会不会是少了那个缓释微囊技术?虽然我们不想提,但它确实让成分稳定释放。”
陈阳反对:“那就不是极简了。我们要证明不用这些也能成。”
“我不是要加回去。”小林急了,“我只是说,不能假装它不存在过!”
沈知意抬手打断:“现在不争论对错。我们只有一个标准——能不能激活金手指。能,就留下;不能,就换。”
她撕下表格贴在墙上:“从今天起,每试一次就记录一次。不管结果多差,都要存样。”
下午又做了第三次试验。桑叶换成嫩竹心,微量添加野菊丝。炒完冲泡,茶汤偏黄,入口微涩。
四人依次喝完。没有人说话。
沈知意低头看杯底。茶叶之间浮现出几道短纹,像是断裂的线,一闪即逝。
“有!”小林猛地站起来,“刚才我看到了!一点点银色痕迹!”
陈阳凑近杯子:“我也看见了,但马上就散了。”
沈知意把茶渣倒进第三个陶罐,写下“三号样:纹初现,未稳”。
她转身走进厨房,烧水泡了一壶老茶。不是试验用的配方,是以前剩下的桂语茶。她给每人倒了一杯。
“先歇会儿。”她说。
四人安静喝茶。窗外下雨了,打在桂花树上出沙沙声。
沈知意开口:“桃溪以前有个规矩,春分采茶前要祭山。老人说,人心敬,茶才灵。”
小林抬头:“我们现在也算在‘祭’吧?一次次试,也算诚心。”
陈阳苦笑:“可茶不认我们。”
“它认的。”沈知意说,“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对的方式。”
晚上九点,其他人走了。沈知意回到祖屋,在桂花树下铺开纸。阿斑跳上桌子,蜷在砚台旁边。
她提笔写:“有些路走偏了,不是错,是雾还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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