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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娃踮着圆滚滚的小身子,细细短短的小脚掌微微打颤,笨拙地稳住身形。
陆择立刻上前半步,长臂微屈,虚虚拢在孩子身侧,护得稳妥,半点不敢让他磕着碰着。
不知何时,小家伙手里攥着一方小巧的碎花帕子,高高举过头顶,踩着踉踉跄跄的小碎步,一步步朝垂泪的老爷子挪去。
软糯稚嫩的童音撞碎墓园沉沉的哀寂,字句磕磕绊绊,却格外清亮:“太爷爷……不哭……爷爷说……要笑笑。”
他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尖遥遥对准石碑上陆炎沉温润的遗像,乌溜溜的大眼纯粹又认真,一字一顿地重复:“爷、爷爷说……要笑笑。”
老爷子身形骤然僵住,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究滚落。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接过孩子递来的碎花手帕,粗糙苍老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绵软的布料,心头积压半生的沉郁悲痛里,
骤然渗进一缕滚烫又温柔的暖意。
林间清风穿拂松柏,携着微凉雾气漫来。喃摩大师携一众随行,
平和悠远的声音驱散了周遭浓稠的哀戚:“稚子至纯,可通阴阳。老爷子,看来令公子泉下,早已释怀,原谅您了。”
老爷子指尖攥紧帕子,骨节微微泛白颤抖。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的沟壑不断滚落,压抑十年的愧疚与悲恸,在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垂眸低头,只见小岁岁踮着小小的脚尖,仰着一张懵懂白净的小脸望着自己,
澄澈的眼眸不染半分尘哀,还在笨拙地抬手,一下又一下,认真比着微笑的模样。
老爷子颤巍巍抬眼,望向石碑上陆炎沉眉眼温和的黑白遗照。
风过松林,簌簌成响,碑前青烟袅袅摇曳,光影错落迷离。
恍惚一瞬,岁月烟尘仿佛尽数褪去。他遥遥望见,
那个被他亏欠半生、耿耿牵挂半生的二儿子,眉眼温润如初,正隔着悠悠时光,静静凝望着他,温柔浅笑。
身侧守立的老管家李叔微微躬身,轻声提醒:“老爷,吉时已到,请大师开祭吧。”
转瞬之间,陆炎沉墓前已然清出一方洁净祭台,三牲鲜果、清茗素点整齐陈列,案前香烛灼灼,青烟袅袅升腾。
喃摩大师理了理深蓝素色道袍,步履沉稳行至供案正中,随行僧人分立两侧,
低沉绵长的诵经声缓缓漫溢开来,沉肃悠远,笼罩整座山林墓园。
大师手持桃木法剑,口中诵念祭文真言,踏罡步斗,依循古礼挥洒柚叶净水,绕墓三周,虔诚祭告先灵,安慰亡魂。
老爷子敛去满面泪痕,将那方碎花帕子妥帖攥在掌心,弯腰稳稳牵住小岁岁的小手,立于祭位最前。
懵懂的小家伙似是感知到氛围庄重,却依旧天真纯粹,时不时抬起软糯的小手,对着遗像轻轻晃晃,眉眼干净澄澈,不染悲戚。
秦语音携陆炎艺、陆炎琪一众家族长辈,肃穆垂立在后。
队伍最末,陆择与乔欢并肩而立,一身素衣素雅,身姿挺拔沉静。
李叔双手托着木盘,盘中静置一对半月形木质圣杯,一阴一阳,静待问卜。
待安魂咒诵毕,
大师轻摇手中铜铃,清脆铃音落定,山间风声倏然静息,万籁归寂。
“今借陆氏玄孙耀阳吉手,后世子孙陆择、乔欢,率幼子叩拜先考陆炎沉公灵前。
特此问卜:罪弟陆承安牌位,可否归入陆氏宗祠,位列祖谱,享后辈香火供奉?”
大师声线沉稳庄重,字字落于空旷山林之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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