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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茂陵前哭到呕血的单薄身影,那句在宣室殿里决绝的“世上再无卫长公主”,此刻都与这简短的悲歌,轰然重叠。
她们都是他的子民。
都为了他的江山社稷,埋骨他乡,魂归无处。
大殿内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清晰地感到,御座上那位帝王周身的气息,变了。
那是一种被悲伤与悔恨长久浸泡后,散出的,腐朽的铁锈味。
许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因为燃尽灯芯而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刘彻终于开口,声音里是磨损殆尽的沙哑。
“传旨。”
“遣使团,携黄金千斤,锦缎万匹,往乌孙。”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说出下一个字的力气。
“告诉细君,大汉,永远是她的家。”
“若乌孙有难,朕准她归来。”
处理完此事,一股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疲惫感将他彻底吞没。
他挥退了所有人,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那个他既渴望又畏惧的地方。
椒房殿。
宫门紧闭,一如这数年来的每一个日夜。
晚冬的寒风吹动他身上空荡荡的龙袍,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沉默地凝望着那扇隔绝了所有过往温情的门。
他想抬手,叩响它。
却现自己的手臂重如千斤。
他想转身,离开这里。
却现双脚早已在冰冷的石阶上生了根。
他想求和。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出一声自嘲的低笑。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何曾需要向谁求和?
可胸口那尖锐的刺痛,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诚实。
就在他准备放弃,准备带着这一身无人可见的落寞与狼狈离开时——
“吱呀——”
那扇沉重的宫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卫子夫一身素衣,静静地站在门内。
她瘦了许多,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湖水,映着他龙袍上的火光,却不起丝毫波澜。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在宫中迷了路的陌生人。
“陛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刘彻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清减的脸庞,看着她眼底那化不开的冰霜,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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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走进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她拥入怀中,汲取哪怕一丝丝的暖意。
可卫子夫只是一个淡漠的眼神,便在他与她之间,划下了一道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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