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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指节在黄绫密报上敲了三下,烛火在她眼尾皱纹里晃出冷光。
“传三阁老。”她对守在殿外的女官轻声道,“就说哀家想问问,《民声志》那摊子事,合不合我大晋的规矩。”
子时三刻,文渊阁的雕花门被夜风吹得吱呀响。
三位阁老裹着团花氅衣鱼贯而入,殿中檀香混着太后茶盏里的沉水香,熏得礼部尚书张矩喉头紧。
“哀家听说,七王妃把《民声志》的钥匙烧了?”太后拨着翡翠念珠,“这志书从民间采声到刊印成册,向来是宗正寺管着,如今倒好,几个小官就敢接盘?”
张矩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早听说崔明瑜这两日在尚书房打转,怀里总抱着本泛旧的《舆情通例》——那是太祖年间专门记录民间言事规矩的祖制。
“老臣这就着人查交接文书。”他刚说完,殿外忽有脚步声碎响。
崔明瑜抱着一摞青缎封皮的册子跨进门来,间银簪撞在门框上,叮的一声。
她额头还沾着薄汗,显然是从东城一路跑过来的:“太后,民部崔明瑜求见。”
太后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册子,“你倒会挑时候。”
“《退任书》副本在此。”崔明瑜将最上面一本推到案前,封皮上“苏锦黎”三字力透纸背,“七王妃明言,交接是依《舆情通例》第三卷‘公推代守’之规,非私相授受。”她又翻开第二本,“三重验证的印钥流程,与太宗朝《起居注》里‘史馆代掌’的旧例一一对应。”
张矩凑近去看,见每一页都用朱笔标了祖制原文,连年份都对得丝毫不差。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上个月在书肆翻到的《民声志》新刊——里面竟把太祖微服私访时听的卖炭翁小调都记了,可百姓捧着那书直说“比话本还亲”。
“老臣这流程确是合礼。”他放下册子,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太后的念珠停了。
她望着崔明瑜白的指节,忽然笑了:“你倒像护着巢的老母鸡。”
崔明瑜跪下来,额头几乎触到青石板:“民声不是巢里的蛋,是风。风要往哪吹,不是谁能关住的。”
殿外更漏响了五下时,崔明瑜抱着册子走出文渊阁。
春夜的风卷着她的裙角,她摸了摸怀里的《退任书》,上面还留着苏锦黎墨笔批注的小楷:“若有人问,便说这是祖宗的规矩。”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顺平县学塾里,沈琅蹲在柴房角落。
“前日收走的铜哨呢?”她问缩在墙根的学究。
学究抖着胡子指向梁上的麻袋:“官差说哨音不合宫商,要当禁器收走。”
沈琅扯下麻袋,铜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她捡起一支边缘磨损的,放在唇边吹了个长音——正是前日在正音局听过的《送魂曲》片段。
“去请赵提举。”她对跟来的属官道,“就说要查太祖年间的《采风录》。”
赵砚舟接到消息时,正对着典籍勘误局的双藏密室核对《宗人录》影本。
他扫了眼案头堆成山的《历代乡乐谱系考》稿纸,抓起笔在“民间哨器”那章批注:“工部洪武二十三年档:‘民间制哨,无禁。’”
第二日卯时,顺平县衙门口围了一圈百姓。
县太爷捏着赵砚舟亲批的考录,额角冒汗:“都都把哨子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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