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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寝室内里格局开阔,白天也得点烛,应当是为了便于他休息,此时墙角墀地下那些连枝灯没有点上,这里头自然就暗沉沉的,季胥认了是他,道:
“你伤了,怎么也不到床上躺着?”
他一时没有应对,季胥总觉着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豹子在安静的看待猎物,没有扑食也只是暂时的压抑了本性。
细想了,不禁对自己的这个比喻感到汗毛倒竖,因此借着放置手中捧进来的午膳,稍离他远了些,称他为光禄勋,也自称下官了,她说:
“听说光禄勋吃了我们的鱼菰羹不舒服,下官心里惶恐,好在是误会一场。”
“我若是不说吃坏了你们的东西,你也不来看我了。”
“又是一个年关,实在多事,我的心里一直是惦记你的伤的。况且太医署也同在少府,你又是征讨匈奴的大功臣,你的伤势,在我们那里早也传开了,连枝头的麻雀只怕也会唱了,我自然也听说了,好在是不险,”
她把午膳放在了案上,想起太医的话,将案旁炭火炉子上的一把紫皮银壶拎了下来,倒了一杯热水一并搁在边上,便要出这道门了,说,
“那里放的是浇了牛肉羹的豚皮饼,你吃了罢,静心修养。”
说着抬脚要走,不防被他从后头抱住,腰上的胳膊好像铁一样将她烙在怀里,她能感到耳边热了一片,是他的呼吸。
她试着掰了一下,发现不能撼动分毫,便任由他抱了一会,说:
“我该走了。”
“你的试守一过,我就去提亲。”
他粗粝的唇峰碰着她的耳珠道。
季胥嗯了声,他总算松开了她,背过身,放她去了。
等到明年的元月初六,她的试守也就满一岁了,如今正值腊月二十,马上就是年了。
季胥回去时在车上算了日子,不过也就半个月了,这也快了,她要做的,便是度过这半个月,得到正式的拜迁,真正的成为汤官丞,一想这些,心里不禁热了。
今年这时候,又逢使节来朝贡,入住蛮夷邸,需得他们膳食局接待三餐。
不过,这次季胥并不做抽签了,而是整个汤官五室一起负责所分使节的膳食。
她事先遣人去过问了使节们的喜好忌口,再和食官们商量了一份膳食表,也像平时一样,制定成竹牌,各室负责做自己擅长的部分,再轮流安排各室的庖人领了厨婢送到蛮夷邸,这样合力的完成这次接待。
“女儿,女儿,下次休沐回来,你的试守可是就满一年了,称职为真了?”
大年初一大早,官署的邹老伯驾了一具马车在门口等候,要接她去当值了,因一年四季三餐不断,所以因膳食局每天都不能离了人,他们的休沐都是轮着来的。
昨天除夜,是大节日,也得留部分的人当值,按往年的规矩,一般是留那些独身一人,外头没有家眷,食住都在官署的,这样的一般是从官奴升上去的。
他们也会攒个夜局,一起在住所的院子里,过个年,赌钱到半夜。
季胥也想他们过个好年,令平安食肆送了些好酒好菜给他们吃,也不多留,恐怕他们反倒不自在,要对自己恭维起来。
把东西交给小葫芦,叫晚上大家分了吃,便回家和母亲、妹妹们过年了。
今日一早恢复当值,换了昨日那一班人,走前在对镜整理官服,田氏拉住她问了。
“是了,待我初六回来,便已满试守的一岁了。”季胥道。
“哎呀,我女儿可真能耐,这一岁到底平安过来了,你过了年,也就双十的年齿了,再有好人家来说亲,你可不能强着不肯会见相看了。”
田氏打着主意道,她女儿倒和当初应承的一样,答应了她,出门乘车而去了。
田氏在门口目送了官车离去,也叫五福套了家里的马车,要出门呢,
“金豆,你陪我去一趟东市的榻肆。”
换了件体面的貂裘,一路进城,到熙熙攘攘的东市去了,榻肆的掌柜的迎道:
“田夫人,你的琉璃榻打好了!我带您去库房瞧瞧。”
这琉璃榻,足足打磨了大半年,琉璃是从安息商人那里买的,木头是上好的黄梨木,和琉璃成榻,尤其夏日坐卧在上头,清凉无比,这可是花了重金的,田氏摸了摸,果真是细腻光滑,点头道:
“好,可配给我女儿使。”
金氏的那对龙凤外孙,一个叫杜子腾,一个叫杜娥飞,粉雕玉琢的,已经能坐能爬,到了蹒跚学步的月份了。
金氏给他们穿了肥嘟嘟的绵衣,左一个,右一个的抱了,在门口巷子里的平地上,摇了手里的拨浪鼓来引他们走路。
桑树巷的街坊们稀罕这对孩子,也在边上拍手逗他们玩,
“子腾,娥飞,到刘老姑这里来!”
“拨浪鼓,好玩的拨浪鼓!”
子腾是个懒哥哥,走两步摔了一跤,干脆坐在地下不动了;娥飞聪明,还知道扶墙,稳稳的走到了金氏身边,拿了拨浪鼓来玩。
“车车来咯,谁家的车车来了?”
听见姑子们的话,还机灵的转头去看,指着进巷的马车说:
“车车!”
子腾也扭过头去,看见马车格外兴奋,站起来拍手道:
“车车!马马!”
金氏也看了,那马车眼生,不知道是谁家的,到了跟前,只见下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媒人,向她们问道:
“这家的夫人可是姓田的?”
“是呀,你是来介婚的?她家有个待嫁的闺女,还是个食官呢,你要介的是哪家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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