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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从府上去往山中要斜穿大半个城,路程不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聊着聊着,谢寒喻猛然从公输蒙肩上醒过来,他鲜少乘过马车,晃晃悠悠的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想来他是睡梦中前言不搭後语地跟人交谈,一时有些脸热,撩开纱帘醒醒神。
四下看过,他颇为郁闷道:“还在城里。”
“是。”公输蒙轻笑,惋惜方才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的谢寒喻不见踪影。
他顺手撩起另一侧纱帘,正巧看见家熟悉的铺子。
店家佝偻着腰,揭开锅盖,避过蒸腾而上的热气,熟练地往沸水中下入馄饨。
他第一回来这家店还是跟谢寒喻,那会儿天冷风紧,在风雪里跑过一遭,再来碗热乎乎的馄饨下肚,顶顶舒服,一气儿暖到心肠里。
公输蒙向谢寒喻示意:“这家馄饨不错,味道从未变过,等下次出山,我带你来尝尝?”
“好啊。”谢寒喻应道,心里却奇,调侃公输蒙:“我瞧着子晦兄家境殷实,想来珍馐也没少吃,能让你都牵肠挂肚的馄饨,我实在好奇那是何等的美味?”
眼神随着马车前行逐渐收回来,公输蒙也从深深的回忆中抽离。
他将目光落在谢寒喻身上,浅浅一笑:“值得反复咀嚼的,未必是佳肴。”
莫名的,谢寒喻似乎听懂了他未尽之意:“那丶是人?”
公输蒙欣然道:“正是。”
不用多说,谢寒喻清楚公输蒙提到的是谁。
这人能被子晦如此挂念,倘若他尚在人世,谢寒喻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麽样的无双君子。
见谢寒喻忽然默不作声,公输蒙当他又犯起困,往边上挪了些许,问:“还要睡会儿吗?路程还长。”
谢寒喻点点头,蜷在他边上枕着软垫睡了。
他的睡相极好,细密的睫毛盖在眼下,像古画中观照的修行之人,超然而不染凡尘。
公输蒙蓦然生出种将人摇醒的冲动,怕谢寒喻当真空留躯壳,魂归天地。
于是只好将一手搭在他肩头,另一只手支着脸颊,目光不敢从他翕动的鼻翼挪开。
马车行至山间,愈发颠簸起来,谢寒喻眉心越蹙越紧,嘤咛一声睁开眼睛,托着脑袋不太舒服的样子。
公输蒙看在眼里,扬声吩咐道:“车驾稳些,慢点无妨。”
霍桐原本安静看着书,听见熟悉的声音撩开车帘,疑惑地将装满箱子丶後面还跟着个尾巴的马车来回打量过,如何也想不到这会是公输蒙的车。
“阿蒙。”
霍桐试探地叫了声,对面的纱帘马上被一只手挑开一半,又很快被另一只手给压了下去。
谢寒喻扭过头,奇怪地问:“怎麽了?我听见有人唤你。”
公输蒙当然听见有人在唤他,如果唤他的不是霍桐就更好了。
“不必在意,一个讨人厌的家夥而已。”
闻听此言,谢寒喻噗嗤笑出声来:“原来子晦兄也有讨厌的人,我以为你时时刻刻都这样亲和呢。”
亲和?
相信类似用来形容公输蒙的词语绝对不会再从除谢寒喻以外的人口中蹦出来。
公输蒙的好言好语好脾气从今往後都只供谢寒喻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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