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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种羞辱曾经也不是没遇见过,但是就如此赤裸裸地从同窗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大家夥好歹还读过同一册圣贤书……
单凭样貌身份论人品,这比被公输蒙无差别冷遇还要使人郁闷。
“寒喻!”
宁远正没听见方才那道低声咒骂,坐在床边,朝他招手求救:“你来的正好,帮我想想法子,这几条院服裤子都不合身,但明天的拜师礼就得穿……”
谢寒喻眨了两下眼,将情绪全都压下,如常一般走过去,接过裤子查看:“哪里不合身?我可以帮你改一改。”
宁远正惊喜感激道:“有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东房。
霍桐提着那份未动的食盒进来,公输蒙正全神贯注擦着一柄铁剑,未曾分霍桐一个眼神。
气性真大。
霍桐暗暗想着,撕开符箓将饭菜推到公输蒙眼前,香气一蒸,终于得他幽幽一眼。
“这个时间擦剑,晚上打算杀谁?我吗?”
公输蒙收剑回鞘,冷冷道:“是。”
霍桐哼笑一声,神色淡然,坐下细问道:“怨我带你去见祭酒,还是怨我不识路带你兜圈子没吃上饭?”
“我还怨你见了活人也端着架子,不肯开金口去问问路。”公输蒙抽出根银针在各道菜里熟练猛戳,验过後才放心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这口黑锅霍桐可不背:“若不是你凶神恶煞地把人吓走,至少还有活物能张口为我指路。”
公输蒙说不过霍桐,一味埋头往嘴里扒饭,霍桐便也不再调侃,只拿起卷书秉烛细读。
待到两间屋子都吹灭了烛火,公输蒙抱着剑昏昏欲睡之际,耳畔传来一声喟叹:“阿蒙,你别怨我。”
这话语虽然突兀,但二人都清楚此怨并非今日之怨,他对霍桐,怨恨之中还掺着些割舍不下的东西。那东西只要是真心的,就能盖住恨,让他心甘情愿追随。
公输蒙并未应声,抱着怀中剑翻了个身。
夜风徐徐,吹得竹叶簌簌响,寂静中隐约传来几声虫鸣,片刻後又归于寂静,文山书院好似一方净土,平和安宁,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谢寒喻难得睡在这麽宽敞又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抱着褥子激动得睡不着。
室内昏暗,从前後两扇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也被树影遮了大半,谢寒喻一宿没怎麽睡,穿好衣服出门洗漱,想清醒些,不要像这般颓废地去见夫子们。
下床刚走了没两步,谢寒喻被横亘在两张床之间的一只大箱子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哎呦”一声痛呼後,谢寒喻借力勉强坐起来,他似乎闪着腰了。
床上的沈源也是一夜没睡好,他嫌这床太硬,硌得身上疼。
沈源被这动静吵醒,没什麽好气地坐起身,瞧见谢寒喻一只手按在他箱子上,大叫一声,像是逮到天大的把柄,扯过手边的荞麦枕头就摔了出去,毫不留情地骂道。
“好哇,这才第一天你就忍不住搞小动作,果然是乡巴佬,没见过爷的好东西是吧!还不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荞麦枕头里填的是实打实的荞麦种,砸一下可不轻,谢寒喻躲闪不及,迎面挨了这下,鼻子一麻,瞬间就是一股腥甜涌上来。
谢寒喻伸手一摸,手心手背都是血。
他堵住鼻子,不可置信地望向沈源,可沈源看见他的惨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还倚在床头畅快大笑:“看我做什麽?是你自己不中用,碰一下就流血了。”
谢寒喻站起身,崭新院服的袖口已经被鼻血染红,他顾不上跟沈源纠缠,推开房门跑出去,去院子里拎了桶清水。
他舀起两捧水泼在自己脸上,随便搓了两把,随後拼命搓洗起弄脏的袖口。
相较起自己的鼻子,他更在意这身院服被弄脏。
好在血刚染上去没多久,搓了几下就没什麽痕迹了。
谢寒喻两只手艰难地将袖口拧干,衣服被自己扯得变形,发丝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略显狼狈。
狼狈得谢寒喻自己都想笑,这是他进书院的第一个早晨,谁承想弄成这模样,幸好天色尚早,没人看见他的样子。
正这样想着,一只白净的手从後面伸了过来,手掌上静静躺着一块帕子。
“再擦擦吧,可以换身衣服去拜师礼,不着急。”
霍桐肩上披着外衣,顺黑的长发未束垂落肩头,许是未睡醒,模样看着比昨日清冷疏离些,但神情中还是能窥见些关心。
谢寒喻一时情急忘了还有多的院服可换,略有些窘迫,接过霍桐递来的帕子,低声呢喃了句:“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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