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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我会传音通知你。谢师弟。”
钟白衣说这话自然是在替他撑腰。
这位师兄当真是有侠义心肠,谢寒喻捏紧手里的路引,将他牢牢记在心里,郑重作揖拜谢。
待谢寒喻走远,钟白衣身边的人闷闷开口:“师叔,这人连笔墨都要管咱们借,你怎麽就对他青眼有加?”
钟白衣冷冷瞥他一眼,没好语气,回:“若是你们能有他半分真诚,早就进内门去了,不至于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同我一起守着这张破桌子,心口不一地叫着师叔。”
钟白衣将二人逼得哑口无言,若是他们把这些挑刺的闲功夫都用在学业上,也不至于还在外门做些杂事。
谢寒喻怀抱破包袱,满心欢喜地回了落脚的客栈,寻了根树枝将路引挑在碗池子前,一边洗碗一边时不时竖起耳朵,日日听着有没有传音。
这年头世道不安稳,天灾异常频发,地动丶大旱丶水患丶蝗灾之类接踵而至,简直扰得民不聊生。
谢寒喻的爹娘就接连死于地动和水患,他做梦都想入钦天监出谋划策,减少天灾伤亡,能少死一人便少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正想着,那路引忽然冒起了白烟,随着薄烟飘起,钟白衣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寒喻师弟,我是钟白衣。”
谢寒喻喜出望外,慌忙擦干净手捧起路引应声:“是,钟师兄,我在这里。”
“书院明日午时放榜,届时……”
可惜话没说完,那股白烟就耗尽了,这是最低等最不费力气的传音符,一次只能单向传话,时间也短,好在该传达的事情已经传达到位,它的使命完结。
谢寒喻次日早早卷了两块饼揣在身上,带着考凭和路引,蹲守在考院外面等放榜,等到了脚下影子变作小小一团的时候,考院里又响起熟悉的两道钟声。
一人着素色院服,手捧长卷缓缓展开,随後上百个硕大人名一个接一个飘出来,高悬在空中排成行。
谢寒喻走近了打算细看,只见手中的考凭闪过金光,钟白衣盖下的红章底下浮现出一行字,写着他乃本场考试第二十三名,获得入学资格。
二十三名不算突出,但能从受私塾教育的富家子弟中脱颖而出,于他而言已是不易,谢寒喻很是知足,当下便按照考凭背面的注意事项收捡行囊,准备于五日後入书院学习。
事实上他的包袱跟以往并无两样,坏在贫瘠好在轻便,拎上就走。
谢寒喻总是如此,擅长从这些不好的事情里看见好的一面,从小到大讨生活受了太多白眼,他早就学会如何让自己乐乐呵呵地生活。
他租不起车,于是天不亮就起身徒步赶往山中书院,一直走到天光大亮。期间许多辆马车从他身边路过,或豪华或简陋,谢寒喻目不斜视,不去羡慕人家的轻简,只是挎着自己的包袱一味赶路。
公输蒙原本挑开车帘只是想瞧瞧还有多远的路程,谁晓得眼睛一瞥就瞧见谢寒喻闷头往前走,哼哧哼哧也不知走了多久。
与霍桐独处时,公输蒙的目光比平日里温和些,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骇人得很,被他瞪住还不如自行饮鸩而亡,那张嘴也淬了毒一般,上下横扫,无人幸免。
“霍桐,你瞧瞧,这麽穷的人都要考进书院送死,还没认清你爹的昏庸无能吗?”
霍桐手里的扇子立刻便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下,只算作一个提醒,语气平和道:“没大没小,叫我兄长,我爹也是你爹。何况如今境况你也清楚,不是一般人力可以扭转。”
他和公输蒙没差个几岁,性情却是天差地别,要说公输蒙长了张随时会掀桌子揍人的脸,霍桐就是一身浩然正气,长得正派极了,气质温和略带忧郁之色,眉眼低垂时好似庙宇里端坐的救苦神佛。
公输蒙不买他的账,冷着脸甩下车帘,咄咄逼人道:“我姓公输你姓霍,他不认我我也不认他。”
说罢他自顾自地闭上眼睛,不打算再听霍桐出声。
霍桐无奈摇头,委实是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
不过公输蒙行事如此也情有可原,他自小流落在外,性格孤僻易怒,待人如野狼般凶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恨不得跟他过过招,只有霍桐的话才能勉强被他听进去,但进不进脑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说谢寒喻,提溜着小包袱走到晌午还没摸到书院的边,擡头擦汗,只觉得那山门似乎离他一直都是那麽远,刚出发的时候就在那里,走了三个时辰还是在那里,真是邪了门了。
“邪门?”
这声音突然从身後传来,把谢寒喻狠狠吓了一跳:“谁!”
“是我。谢师弟,我等你等得花都要谢了。”
钟白衣二指间夹着张紫符,半个身子从虚空之中探出来。
待他站定,谢寒喻才发觉钟师兄脚下是环绕绿意的石板,而他的脚下是被马车碾出辙印的土路,钟师兄像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上次是传音白符,这回是传人紫符,书院如此藏龙卧虎,谢寒喻也开了眼,怪不得朝廷情愿从这里选人呢。
钟白衣持符画了个供二人通行的圆洞,调侃道:“这可是最最正统的分界之阵,把书院大门隐藏起来以保安全。邪门这话在我跟前说说就罢,莫要叫无亮夫子听见,当心他罚你抄三百遍符令。”
“谨记在心。”谢寒喻跟在他後面钻进洞里,再擡头时,眼前景象已然天翻地覆,山清水秀有如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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