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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血,铃碎魂
雨丝渐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仙盟大会的喧嚣笼得有些发闷。东边回廊的青石板上积了薄水,倒映着廊檐下摇曳的宫灯,忽明忽暗间,竟透出几分不祥的冷意。
风露是循着细微的灵力波动来的。他虽目不能视,指尖金铃却总在感知到异常时轻颤——方才砚舟与何舒云离去後,这回廊深处便飘来一缕极淡的妖气,混着血腥气,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他攥着腰间的铃绳,脚步放得极轻,耳廓微动,仔细分辨着周遭的声响:雨打芭蕉的“沙沙”声,远处广场传来的喝彩声,还有……极轻的丶刀刃划过布料的“嗤啦”声。
“谁在那里?”风露停下脚步,金铃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无人应答。只有风卷着雨丝,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屏息凝神,忽然听见左侧三步远的地方,有衣料摩擦的声响,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呼吸声——不是人类的气息,妖气虽淡,却带着嗜杀的戾气。
“躲在暗处算什麽本事?”风露擡手握住背後的长剑,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看不见,只能靠听觉预判对手的动作,可这妖气太过诡异,竟让他有些分辨不清对方的位置。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廊柱後窜出,直扑风露面门!风露耳尖一动,听出那是利爪划破空气的声音,他猛地侧身,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可手臂还是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暗红。
“原来是妖族的死士。”风露咬着牙,忍着手臂的剧痛,长剑“铮”地出鞘。他知道这些死士素来悍不畏死,且擅长隐匿气息,若不速战速决,恐怕会有更多人遭殃——方才他听见回廊外有脚步声,像是阿翠在找他。
黑影见一击未中,再次扑来,这次却带着更浓烈的妖气,利爪上甚至泛着墨绿色的毒光。风露凝神细听,分辨着对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忽然旋身,长剑朝着左侧虚空刺去!“噗嗤”一声,剑尖精准地刺穿了黑影的胸膛,可那死士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竟伸出利爪,死死抓住了风露的剑身,另一只手则朝着风露的心脏抓去!
“呃!”风露只觉心口一痛,利爪已经刺穿了他的衣襟,深深嵌入皮肉之中。他想抽回长剑,却被死士死死拽住,动弹不得。更多的黑影从暗处涌来,足有五六人之多,个个都带着同那死士一样的悍戾之气。
风露的手臂还在流血,心口的伤口更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寡不敌衆,可他不能退——这回廊外就是仙盟宴的广场,若是让这些死士冲出去,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他咬着牙,指尖拨动腰间的金铃,“叮铃铃”的铃声骤然响起,尖锐而急促,既是在向远处的同伴示警,也是在靠着铃声的回音,更精准地判断死士的位置。
“来得好!”风露大喝一声,不顾心口的剧痛,长剑猛地发力,将那抓着剑身的死士甩了出去,正好撞向另一个扑来的黑影。他趁机後退一步,可刚站稳,就感觉後背一凉,一把短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刀刃带着剧毒,瞬间蔓延开来,让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咳……”风露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胸前的衣襟上,染红了那片素白。他的听觉开始有些模糊,耳边除了雨声和铃声,还有死士的脚步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他还是握紧了长剑,不肯倒下——他还没听到阿翠的声音,还没告诉南朝,回廊里有妖族死士,还没……再听一次锁云府的雨打芭蕉声。
又一道黑影扑来,利爪直取风露的咽喉!风露拼尽最後一丝力气,侧身避开,同时长剑横扫,斩断了那黑影的手臂。可他自己也因为力竭,踉跄着倒在地上,长剑脱手,滑出去老远。
死士们围了上来,墨绿色的毒爪在宫灯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风露躺在地上,心口和後背的伤口都在流血,毒液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疼痛。他想擡手去够腰间的金铃,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来救救……”风露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救援了。他想起阿翠总说他的铃声好听,想起南朝教他练剑时说“看不见没关系,你的耳朵就是最好的眼睛”,想起尘子星总拉着他去後山听鸟叫……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带着温暖,却更让他觉得不甘心——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对那些关心他的人说声谢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回廊外传来,带着哭腔:“风露!风露你在哪里?”是阿翠!
风露的心猛地一紧,他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阿翠!别过来!快走!这里有……”
话还没说完,一只毒爪已经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风露眼前一黑,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快速流失,身体越来越冷。他想再喊一声“阿翠快走”,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沫。
阿翠冲进回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风露躺在地上,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鲜血染红了他的素白衣衫,而那些死士正围在他身边,啃食着他的血肉。“风露!”阿翠凄厉地哭喊着,冲了过去,却被随後赶来的南朝死死拉住。
风露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听见了阿翠的哭声,也听见了南朝喊他的名字。他想擡起手,摸摸阿翠的头,像以前一样告诉她“别怕”,可他的手却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的耳边只剩下金铃微弱的“叮铃”声,还有自己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最後,风露的目光(若是他能看见的话)似乎落在了回廊外的方向,那里有锁云府的方向,有他从未见过却无比向往的阳光。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後一丝力气,留下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只有风吹过才能听见:
“阿翠……以後……没人……给你……摇铃……听了……”
话音落下,风露的头轻轻歪了过去,腰间的金铃也停止了晃动,只剩下雨水打在铃身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哭泣。回廊里的死士很快被南朝和赶来的仙门弟子斩杀殆尽,可风露的身体却已经冷透了,他再也听不见阿翠的哭声,再也听不见锁云府的雨打芭蕉声,再也……不能用耳朵“看见”这个世界了。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回廊里的血迹冲刷干净,可那道素白的身影,还有那句带着无尽遗憾的话,却永远刻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成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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