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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雨,君子风
云府的烟雨,总在黄昏时来得最缠绵。
廊下站着的人,便也成了这烟雨中最雅致的一景。
他叫南朝。
乌发以一根蓝玉簪松松挽着,馀下的青丝如瀑,几缕被细雨打湿,贴在颈侧,更衬得肌肤胜雪。额间那枚银质云纹额饰,在朦胧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与他眼下的红痣相映,添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最动人的是他的眼。
那是一双浸了春水的眸子,看过来时,总带着点欲语还休的温柔,像锁云府後山那汪月牙泉,清透,却又深不见底。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渐变蓝的广袖襦袍,衣料是极软的鲛绡,走动间流光溢彩,绣着的银线云纹被雨水洇开,竟似要从衣料里游出来一般。腰间系着的冰丝縧上,悬着枚琉璃水滴佩,坠着串蓝晶流苏,每走一步,流苏轻晃,都是一声极浅的“叮咚”,像雨打芭蕉的馀韵。
“南朝师兄。”
尘子星的声音打破了廊下的静谧。他刚从酒肆回来,一身酒气,见着南朝,却瞬间收敛了跳脱,挠着头笑:“您怎麽在这儿淋着?”
南朝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将手中的黑骨伞往尘子星方向递了递。伞沿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聚成水珠,又悄然坠地。
他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上没有半分茧子,握伞柄的姿态,都像在抚弄一件易碎的瓷瓶。
“师父说,你该回来了。”南朝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仙盟大会的帖子,已经送到山门了。”
尘子星的目光在他衣摆的蓝晶流苏上转了转,又落在他耳坠上——那是对蓝玉兰花耳饰,花瓣薄如蝉翼,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真的兰花,在这烟雨中开得泼泼洒洒。
“师兄的耳坠……”尘子星没忍住,伸手想去碰,却在快触到时猛地收回手,“对丶对不住!”
南朝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从眼底漾开,竟让廊外的烟雨都温柔了几分。他擡手,指尖擦过自己的耳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麽珍宝:“这是幼时家母所赠,说是‘兰生幽谷,君子如兰’。”
他顿了顿,擡眸望向尘子星,眼波流转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你若喜欢,下次……我寻对同料的,送你一对便是。”
尘子星的脸“腾”地红了,比喝了三坛烈酒还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南朝那双春水似的眸子将自己包裹,像掉进了一汪温柔的陷阱里。
廊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南朝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好将尘子星完全护在干燥的范围内,而他自己的肩头,却早已被细雨打湿了一片,那月白襦袍的料子吸了水,更贴合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走吧。”南朝轻声道,率先迈步往山门方向走。他的广袖随步幅轻轻摆动,蓝晶流苏摇曳生姿,与廊外的竹影丶烟雨丶远山,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泼墨画。
尘子星跟在他身後,看着他被雨水润得愈发柔和的侧脸,看着他蓝玉簪上垂下的几缕青丝,忽然觉得,这锁云府的烟雨,因着这个人的存在,倒也没那麽清冷了。
只是他没看见,南朝在转身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的琉璃水滴佩硌得他掌心微痛。
那双春水似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与温柔截然不同的情绪——那是藏了许久的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占有欲。
仙盟大会吗……
南朝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银线云纹在他衣摆上流转,像无声的誓言。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护着尘子星,护着这份独属于他的丶温柔的沉溺。
而这份心思,便如他额间的红痣,隐秘,却又在无人处,悄然绽放着惊心动魄的美。
雨还在下,廊下的人影被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要绵延到岁月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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