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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他们考得不错，主要是周月数学发挥得好，后面的英语就不怕了，考完的那天晚上康星星带周月去下了馆子，说是馆子，就是一家普通的饭馆，只是在他们看来，卖酒水的饭馆就很上档次了，菜单还是是硬壳子的，镶了金边，看上去更高级了，菜分量足，老板娘也客气。

“阿姨好厉害。”周月和康星星坐在店外的塑料桌子旁边，吹着晚风，看店里老板娘忙进忙出的身影，说：“以后咱们也开个饭馆吧。”

“老胡桃酥旁边的铺子关门了，以后咱就把饭馆开那儿。”她低头欣赏手上的戒指，廉价的镀银戒指在她纤长白皙的手上闪亮如钻石，康星星给她戴在了右手中指上，她这会儿把它拿下来，戴在了无名指。

“嗯，”康星星把回锅肉的肉全夹她碗里，自己只吃蒜苗和豆豉，“关门了还能给戴燕阿姨买桃酥吃。”

“对。”周月望着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傻兮兮笑。

老板娘儿子噔噔噔跑过来，四五岁的样子，橘子汽水的玻璃瓶在他怀里特别大，给周月和康星星面前一人放了一瓶，还贴心地插了吸管，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姐姐喝汽水！”

“诶！谢谢！你真乖！真可爱！”周月和康星星乐坏了，围着那小肉团子逗了好一会儿，直到老板娘把头支出来，边用围裙擦手边喊儿子进去帮忙，他才挥挥小胖手，童声清亮：“哥哥姐姐再见！”转身跑远了。

中考放榜那天周月和康星星特地去学校拿了纸质成绩单，他们早在电话里查了成绩，没有悬念地考上了，但周月还是想去拿纸质成绩单，给妈妈看。

他们一个个办公室跑，一个个感谢带过自己的老师，周月最得语文陈老师喜爱，在办公室里头待了好一会儿，吃了老师藏在办公桌里的丹麦曲奇饼干，喝了老师给冲的香飘飘奶茶，她从来没觉得香飘飘奶茶那么好喝，很多年后都记得是香芋奶茶，里头有甜甜的椰果……

回来时他们在林荫路下蹦蹦跳跳，享受斑驳的树影在脸上游，天真蓝啊，白云像棉花糖一样飘过。

可是戴燕并没有多开心，他们到家的时候她在厨房拌馅儿，揉面，说是要包饺子，周月把成绩单伸到她面前，她停下动作看了一眼，笑笑，嗯一声，沾了湿面粉的手抹一下鼻子，抹了一鼻子白，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怼她一下，“跟你哥去买包盐去，家里没盐了。”

可是调料盒贴了“盐”字标签的那一格是满的。

“戴燕阿姨知道咱们能考上，所以没那么惊喜。”一路上康星星都在安慰周月，俩人抱着盐从叹息桥上走过，周月第一次没心思看水里自己漂亮的脸，只低头看青砖石台阶上两个人的影子。

那是周月这辈子吃过的最咸的饺子，咸得发苦，根本咽不下去，她硬着头皮吃了三个，康星星这么能忍，吃了十个也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两个人悄悄放下筷子，战战兢兢看戴燕脸色。

可戴燕跟没有味觉一样，捧着碗，木着脸，一个接一个地吃，她背对窗户，夕阳在她身后血红，吃得俩孩子都害怕。

周月看来看去就一盘饺子，三十几个，能有啥不一样？就又试着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咸得她呲牙咧嘴。

那之后戴燕总是喝得醉醺醺回家，在床上打滚儿，吐，牛力气还大得很，压都压不住，康星星也得两只手才勉强能按住她的腿，周月端着脸盆站她边上，听她迷迷糊糊叫“天成”。

“猩猩，妈是不是叫啥脏东西缠上了？”

周月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父亲的名字了，再想起之前饺子的事儿，吓得六神无主，。

也不怪她学了一肚子科学知识还搞封建迷信，这深更半夜的……床上的女人又哭又笑，口红抹了一脸，看上去血呼刺啦的，被长头发缠得像只水鬼，眼睛半睁着没神儿，谁不怵？

康星星看了半天，抬起头冲周月笑一笑，“不会的，月月不怕。”

后来事实也证明不是周天成厉鬼索命，这么多年，要索命早索命了，是戴燕遇见了个人，那顿咸得发苦的饺子是她做给孩子们的最后一顿饭。

但那个时候周月和康星星还没觉得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戴燕这人就是一阵一阵的，不回家也不做饭的日子多了去了。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俩孩子每天睡到自然醒，一起张罗着炒两个菜，做一锅米饭，有时候下一碗面条，吃饱了就去书店逛，只不过换了一家书店。

康星星怕到了高一周月的数学又落下，所以笨鸟先飞，提前给她买好教辅书，去书店附近的奶茶店预习高一数学，一杯珍珠奶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那奶茶和奶和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色素香精兑出来的，红的绿的紫的啥颜色都有，美其名曰草莓味哈密瓜味香芋味，可是后来周月去了广州和深圳，又跟着江淮去过香港和上海，再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奶茶。

“奶茶而已，还能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江淮笑她，她也笑自己，再回来这儿，这家店连同这一条街，都变成了如雨后春笋般林立的高楼。

她就记得那个暑假天儿真热，奶茶店的空调吹出来的风都甜腻腻的，闻了也没什么胃口，晚上她和康星星就在街边小吃摊子上买一杯关东煮，辣得两个人满头大汗，过够了嘴瘾就回家。

可那天不一样，天暗得特别早，要刮沙尘暴又刮不起来，天都是黄

灰色的，乌云密布，风一吹空气里都是沙子，周月和康星星饿着肚子迎风回家，刚进楼道外头就狂风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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