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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爹的就是不一样啊,真啰嗦啊。”文有晴回嘴道。
这话落在崔君集那实在刺耳,治水前,他似乎为了证明什么一样,让李氏又怀了身孕,算日子,在文有晴生产之后。
崔君集立刻移开视线,眼神远眺了一瞬,赶忙避开这个话题:“你这是要去哪儿?必须雪中行路?”
“出来逛逛。”文有晴简洁明了,不想废话,扶着栏杆继续走着。
“沈兄呢?我看他在花楼喝酒,这是闹矛盾了?”
文有晴和看白痴一样扫了崔君集一眼,道:“你知道,还多余问我一嘴?”
许久未见,文有晴还是那个文有晴。崔君集笑道:“真气了?”
“大人喜欢就继续在这看着吧。”文有晴实在不想与他多待。
“夫人不喜欢雪景?”崔君集倒着走在文有晴前面,笑嘻嘻道。
“不喜欢,”这雪加上眼前这人让她想到多年前自己跪在雪里,文有晴彻底冷下了脸,“崔大人,我与你好颜色,是我教养好,不是因为你人好。我气与不气,是我的私事,与崔大人无关。而且就因为夫君在喝花酒,我就要赌气出来,未免太看不起了我了。”
“我若真的生气,会杀了夫君,再换一个。”
刚刚的和谐转瞬即逝,崔君集也看出了她眼中的狠厉厌恶,伸出去扶她的手被狠狠刺痛,默默背回了身后,侧身站在一旁。
却终是没有往后一步,他的心因为听到她这些话竟然诡异地兴奋了起来。他垂眸看着她,眼中也没有一如既往的温和,倒尽是满目的世故凉薄,似乎想着咬哪里可以一击毙命。
她的脖颈、手腕、腰肢……处处都那样鲜活脆弱。
眼皮底下的猎物不知死活,进一步瞪着他,“你我应该当泛泛之交,平时当对方不存在,过年过节的也想不起来,那就是最好的。”
崔君集以为的熟识在文有晴的字里行间被瓦解殆尽,像是被剥光后曝于闹市,任人把他肮脏的内里看了个干净。放在其他人那,早不知道死了几遍了
,但在文有晴这,他真是明白了气极反笑的真谛,缓缓勾出了那副对外是君子面容。
“夫人,你我且行且看,不必急着下定论。”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文有晴打了一个寒颤,正要说什么,就看见焦急寻来的沈自节。
只是一晃眼,那笑从文有晴的嘴角绽开到眼中,晃了崔君集的眼睛,她挥挥手欢快道:“夫君。”
“你真的是到处乱跑,四时一回头就找不见你了,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不行不行,先回家,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沈自节看来摔得有点狠,一瘸一拐地赶过来。
说完似乎才看见一身白衣的崔君集,吓了一跳道,“呀,崔贤弟怎么在这?刚刚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崔大人是要回去了,我们回去吧。”文有晴扶着沈自节,却被沈自节反握住手,拉进怀中。
崔君集看在眼里,笑道:“快回吧,别再摔着了。”
崔君集紧紧盯着两人在雪地里互相搀扶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指甲嵌进了肉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冷却,他本以为,他对她只是一时的兴趣,以为仕途顺畅、家庭和睦之后,他便会忘却那一时的兴趣。
可他似乎错了,早知道就不把他们调回京城了,起码,眼不见心不烦。
年节一过,沈自节便接到了离京的圣旨。官职升了,但入不了京,沈家人的态度又淡了下来。
本来想着让文有晴在京生产的沈自节也犯了难,要是回去,只怕刚回去就要生产。而且边境的卫生条件,他实在放不了心。
但圣旨难违,他也忧心边境,便花大价钱雇了好几个稳婆和大夫随行。
—
“你今日心神不宁,”王定安王首辅看着胜负已定的棋局,慢慢悠悠落下最后一子,“年节刚过,有什么事让你心神不宁的?不过是人情往来,耗一些心力,不该让你这样。”王首辅失望地敲敲棋局。
崔君集面上赧然,心中还是念着北疆,拱手敬了一杯茶,道:“老师见谅,实在是家中诸事繁忙,一时有些恍惚了。”
“你啊,可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烦心的人。有什么事不妨与老朽说说。”
崔君集却只说是琐事。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烦心事喽。”王首辅轻轻抬眼,瞥了他一眼,由着崔君集扶着起来,慢慢往正堂走去。
“北疆和洛阳你也去历练过了,有了功绩,有人了,就足够了。”王首辅看了眼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只是你一走,那边估计就不太安稳了,你才能在这边站得安稳。”
崔君集心中一空,聪明如他,一时不敢置信老师的意思,问得小心翼翼:“不太安稳?沈兄在那边,能有什么不安稳?”
王首辅轻笑,胡子微颤,“沈家的小子,也算有些本事,就是性子太温善,太木讷,不会借势。智者造势而谋,他干得再多,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谁听得到,谁又看得见?”
崔君集没有说话,心中却难得不是滋味。
见爱徒不说话,王首辅心中明白了八九分,“我听我那榆木脑子的侄子也说过,能处一起的,都是榆木疙瘩。此人深交无益,你若真觉得他是个人才,在工部什么的地方弄一个实职,让他有事可做,为朝廷效力便好。”
崔君集心中杂乱,只道:“学生明白了,洛阳还有些收尾的杂事,君集不能陪老师吃元宵了,老师切勿贪甜,恐伤脾胃。”
人一走,王首辅让人收起了一整盘棋。一妙龄女子上前,柔声道:“叔父,风大,先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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