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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双脚终于重新踏上坚实平坦的崖顶土地时,刺目的天光让崔君集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早已等候多时的文家护卫和几名亲兵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庆幸。
“小姐!小姐怎么样了?”四时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就要去接崔君集怀中的人。
“夫人受了惊吓,肩部脱臼,可能还有内腑震荡,又误食毒草,身体极度虚弱。”崔君集的声音异常平稳,清晰而快速,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他扫了一眼来人,没有沈自节,他心中竟无端生出一丝鄙夷和骄傲来。
崔君集小心地将文有晴递向四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留恋,似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责任。“立刻送夫人回府,请最好的大夫诊治,务必静养。”
四时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家小姐,心中埋怨着崔君集的不近人情,但看着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心疼得连连点头,无暇他顾。
只有在不知道的地方,崔君集的目光在文有晴沉静的睡颜上极快地掠过,如同蜻蜓点水,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他转向自己的侍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追查那伙刺客的线索可有进展?”
侍卫立刻上前,低声汇报着情况。
没有人注意到,在文有晴被护卫们簇拥着、小心翼翼抬上临时扎好的软兜时,崔君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崔君集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下方依旧雾气弥漫的深谷,那深谷吞噬了他三日的疯狂与罪孽。
片刻,崔君集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沉静,仿佛那深谷中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清查
像是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意识一点点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头,一种沉闷的、仿佛被重物反复敲击的钝痛,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
文有晴痛苦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终于醒了过来。
“你醒了?”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关切和如释重负。
文有晴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光线有些刺眼,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那张布满忧色的脸。
“老公……”她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文有晴茫然地看着他,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粘稠的浓雾。她的记忆就停留在一片混乱的黑暗,冰冷的雨水,刺骨的疼痛,还有……无尽的寒冷……
她怎么回来的,她一概不知。
沈自节那边也料理完了,王融的几个得力部下也遭了牵连,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王融的脸上也不好看。
但没办法,涉及军务,沈自节无权干涉。只是崔君集这一步,正好卡在民心不稳、匈奴进犯的关键时期,一点点问题都会引发巨大的响动。
更聪明的是,崔君集甚至没有自己出手,他当祭酒时的那些门生,他孤军入军营时被他的孤勇折服的同袍……有些加入军中,有些本就是武将世家,有了空缺自然往上补。
雁回关的守卫,哪里还只是王家军。
看着沈自节沉重的面色,文有晴轻声道:“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左不过各自争斗。”沈自节盛来了肉粥,吹凉后细细给文有晴喂下。
“你好像不算欣赏崔君集,你甚至没押50在他身上。”文有晴道。
沈自节微微一顿,但还是道:“被你发现了啊,我觉得他城府深,多少还是有些不信任。如果他是我们回去的关键,他只要走到上辈子的结局就行,位极人臣与我们的计划并不冲突……”
“那你为什么那么信任王融,他如何也和我们没关系吧?”文有晴提出疑问。
“他起码真的在抗击匈奴,而不是搞什么邪教,也不会拉着你去冒险,我只想和为国为民的人打交道。无论回不回的去,先做个有用的人吧。”沈自节淡淡道。
“我天,过于伟光正了。”文有晴夸张地挡住了眼睛,避免直视沈自节身上的“光芒”。
沈自节这才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快喝吧,都躺了两天了。”
几日后,文有晴终于能靠着软枕坐起身,但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总算恢复了些许。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进来,带着暖意。她正由四时服侍着喝一碗温补的参汤,这汤的药味很重,但喝完身上蛮舒服的。
“小姐,姓崔来了。”四时轻声禀报。
文有晴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还好意思来?
“请崔将军进来吧。”她放下汤匙,想看看他到底要做点什么。
门帘轻响,崔君集拿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走了进来。他一身玄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依旧,只是脸色也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
崔君集步履沉稳,走到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目光垂落在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上,姿态恭谨而疏离,带着一种刻意的、符合身份的守礼。
“夫人恢复地如何?”他行礼,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身体可好些了?”
“有劳崔大人挂念。”文有晴微微颔首,声音带着病气,但极其阴阳怪气,“大人还是别挂念了,您一挂念,妾身就在鬼门关走一趟。”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眉头微蹙,“虽说救妾身的是大人您,但您要是没故意带妾去,也没这一出戏。”
崔君集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他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如同往日谦和有礼的贵公子:“夫人,最好的药材崔某已经送到小厨房了,夫人要是还不解气,就拿着刀往这里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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