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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不是休息,而是一场无声的溺水。
零在黑暗中挣扎,意识被混乱的噩梦碎片包裹。没有画面的噩梦,只有情绪的洪流——恐惧、愤怒、还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的孤傲。这些情绪不属于他,却像墨汁滴入清水,蛮横地污染着他那片空白的灵魂。
“起来!废物!”
一声粗暴的怒吼,伴随着一只军靴狠狠踹在床架上的巨响,将零从溺水的幻觉中震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眼前是铁锤那张被刀疤扭曲的脸。男人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鼻尖上,口气像腐烂的肉。
“给你三分钟,到闸门口集合。迟到一秒,你就自己留下来当晚餐吧。”
铁锤说完,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铺位,用同样的方式叫醒了另一个人。零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昨晚那种无力的愤怒和变强的渴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庇护所的清晨,没有阳光,只有更加凝固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气味,那是厨房在准备“早餐”——一种用不知名植物根茎和合成营养膏熬成的糊状物。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排队,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勺,然后找个角落,机械地吞咽下去。
零也领了一份。那东西的味道……无法形容。像是混合了泥土、机油和绝望,糊在舌头上,粗糙的颗粒感磨得他喉咙生疼。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体力,现在是他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三分钟后,他准时出现在了那扇布满抓痕的巨大闸门前。除了铁锤,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瘦高个,背着一把用汽车钢板改造的简陋长刀,眼神阴郁,别人叫他“瘦猴”。一个身材矮壮的女人,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面焊接着钢刺的塔盾,叫“阿芳”。最后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比零大不了多少,手里拿着一把十字弩,神情总是很紧张,他的名字是“耗子”。
他们就是今天的狩猎队。看到零走过来,除了铁锤脸上的轻蔑,其他三人的眼神也充满了不信任和审视。在这个世界,一个拖后腿的新人,就等于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拿着。”铁锤随手从墙角扔过来一根东西。零下意识地接住,那是一根半米多长的钢管,一头被粗糙地磨尖了,另一头缠着破布,勉强算是个握柄。这就是他的武器。沉甸甸的,冰冷,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记住,菜鸟。”铁锤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脸贴脸地低吼道,“跟紧了,别出声,别乱跑。看到畸变体,要是吓得尿了裤子,就给老子站着别动等死,别他妈连累别人。听懂了吗?”
零握紧了手里的钢管,点了点头。他知道,任何辩解和保证都是多余的。只有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开门!”铁锤对着闸门上方的一个岗哨吼道。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巨大的闸门在绞盘的拖拽下,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一条缝隙。一股与庇护所内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死亡的气息。混杂着尘土、腐败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腥甜。阳光不再是温暖的象征,而是惨白色的,像一层裹尸布,无力地铺在灰败的大地上。
零跟在队伍最后面,走出了“摇篮”。当他完全暴露在那片惨白的天空下时,心脏不由自主地抽紧了。他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断壁残垣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钢筋混凝土的骨架从废墟中刺出,像一具具巨兽的骸骨。灰色的粉尘覆盖着一切,风一吹,便扬起一片迷蒙的烟雾。死寂,这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连鸟叫和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废墟时出的,呜呜的、像是哭泣一样的声音。
“都机灵点!”铁锤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四个人立刻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警戒队形,开始沿着一条被瓦砾掩埋了大半的街道前进。
零努力模仿着他们的动作,弯着腰,脚步放轻。但他毕竟是第一次,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的碎石总是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铁锤都会回过头,用杀人般的目光瞪他一眼。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这不是游戏。这是真正的猎场,而他们,既是猎人,也随时可能变成猎物。
他紧紧握着那根冰冷的钢管,手心满是汗水。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强迫自己观察周围的一切。他现,瘦猴总是在队伍最前面,像一只真正的猴子一样,在废墟间灵巧地穿行,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阿芳则护卫着侧翼,那面塔盾给了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而耗子的十字弩,始终瞄准着可能出现危险的角落。
这是一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团队。而他,是那个多余的、不和谐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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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了一条街区,一无所获。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在这种地方,没有收获,就意味着消耗的体力和风险都白费了。
“妈的,今天的‘拾荒犬’都死哪儿去了?”铁锤低声咒骂了一句,显得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瘦猴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了右手。所有人立刻停下,蹲伏在掩体后。
零的心跳瞬间加。他顺着瘦猴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前方不远处,一栋坍塌了一半的百货大楼入口处,一头怪物正在啃食着什么。
那就是……畸变体。
零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东西大概有一头成年杜宾犬那么大,但形态却诡异到了极点。它的皮肤像是被剥掉了一样,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上面布满了不断搏动的青黑色血管。它的前肢异常粗壮,末端是锋利如刀的骨爪,而两条后腿却细小得不成比例,导致它只能半拖行着前进。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头。那颗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里面长满了鲨鱼般错乱的利齿,此刻正撕咬着一具早已腐烂黑的人类尸体。
“咔嚓、咔嚓……”
骨骼被嚼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麻。
“是‘腐皮犬’,等级。落单的。”铁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丝贪婪,“耗子,准备。其他人,等我信号。”
耗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将十字弩架在一块水泥板上,瞄准了那头畸变体。
零躲在一堵残墙后面,死死地盯着那头怪物。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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