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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川中筹备 盐辣随军（第3页）

多年戎马，枪伤、刀伤、寒疾、劳疾层层叠加，病根早已深入肌理，缠绵难愈。

旁人皆劝他静养休憩，安坐后方，可他不敢、也不能。

他是川军的主心骨，是数十万出川巴蜀子弟唯一的靠山。

他若退，川军便再无依托；他若垮，千万出川将士便真成了无根无依的孤军，任人宰割、任人拆分、白白牺牲。

窗外热风穿窗而过，吹动桌案上堆叠的战报。

一张张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川军的伤亡数据、血战记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巴蜀家庭，都是一场山河泣血的牺牲。

刘湘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出川时的壮阔场景。

民国二十六年秋，夔门大开，数十万巴蜀子弟，放下锄头、辞别爹娘、告别妻儿，身着单衣草鞋，背着老旧步枪，踏出故土雄关。

无人强迫，无人胁迫，人人自愿请战，人人誓死报国。

那时他们年少热血，意气风发，高唱川军军歌，誓以血肉护山河。

可数年征战归来，多少少年埋骨异乡，多少壮士带伤残躯，多少队伍打散重组，多少热血被“杂牌”二字反复磋磨。

他们不怕死，从不畏强敌，不惧枪林弹雨、尸山血海。

他们唯一怕的，是无谓的牺牲，是背井离乡的孤苦，是征战千里，连一口家乡滋味都尝不到的凄凉。

半个时辰后，山城夜色悄然降临，滚滚暑气稍稍褪去，江风带上了几分微凉。

派出的机要信使已然连夜出城，沿陆路快马奔赴川中腹地。

重庆通往成都、自贡的官道上，夜色沉沉，星光黯淡。

信使一身布衣装扮，毫无军人模样，腰间暗藏密信，快马加鞭，一路向西，冲破夜色与薄雾，奔赴千里之外的巴蜀故土。

密令抵达川内之后，沉寂的巴蜀后方瞬间悄然运转起来，没有喧嚣声势，没有大肆张扬，只有千万川人无声的同心聚力。

自贡盐场首当其冲，数百家盐井连夜开工。

彼时的自贡，是全国抗战盐运核心基地，数年以来顶着日军轮番空袭轰炸，始终坚持产盐济国。

盐工们听闻是送往前线川军将士的战备物资，个个热血沸腾，不计酬劳、不分昼夜。

熬盐、滤盐、晾晒、封装，每一道工序一丝不苟，精选颗粒均匀、质地纯净的上等井盐，杜绝劣质残盐，保证每一袋盐都能让前线将士吃得安心、补得气力。

夜色下的盐场灯火通明，熬盐的炉火彻夜不息，白雾蒸腾，烟火缭绕。盐工皆是朴实的巴蜀百姓，他们不懂复杂的战局谋略，只知晓出川打仗的，都是自家同乡子弟、巴蜀儿郎。

子弟在前方拼命卫国，百姓便在后方拼力护子弟，哪怕多熬一锅盐、多备一袋粮，也是对家国的赤诚。

内江、郫县的乡间作坊同步启动。

经年发酵的陈年豆瓣，色泽红亮、酱香醇厚，是川人最熟悉的味道。

作坊工匠仔细筛选、分装，剔除杂质，密封陶罐封口，层层缠上麻布防雨防震，保证千里转运之后，风味不减、质地不坏。

江津、綦江的农户们纷纷拿出家中珍藏的干辣椒。

都是头年秋收晾晒的新椒，色泽鲜红、辣度浓郁，干透无潮、完整无碎。

家家户户翻箱倒柜，自发捐献，不求分毫回报。

有的农户家中存椒不多，却尽数拿出，只盼前线的川娃子，能吃上一口家乡辣味，驱散他乡湿寒，少受几分思乡之苦。

川北、川东各地乡镇，百姓们纷纷整理风干腌菜、酱制咸菜、盐渍萝卜。

这些最朴素的家常吃食，耐储存、易携带、抗潮湿，最适合长途随军转运，最适配战地艰苦条件。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锦衣物资，皆是巴蜀人家日常餐桌最寻常的滋味，却是能安抚将士乡愁、提振军心的无上珍宝。

短短两日时间，川内各地筹措的物资便陆续汇聚到长江上游的泸州、宜宾、江津三大码头。

一袋袋雪白井盐整齐码放，一坛坛红油豆瓣密封封存，一捆捆干红辣椒干爽规整，一筐筐风干腌菜层层叠叠。

物资堆积如山，却井然有序，每一件物资，都承载着川地百姓最滚烫的心意。

后方留守处严格遵照刘湘密令，全程规避官方体系，秘密联络川江老牌民间商队。

这些商队常年行走长江航道，熟悉水路水文、关卡规矩，人脉广阔、行事隐秘，历经战乱依旧畅通南北。

商队掌柜、船家、挑夫皆是土生土长的川人，听闻是为出川川军输送家乡物资，人人义无反顾，即刻放下手头所有生意，全力筹备转运事宜。

为彻底掩人耳目、规避盘查，所有物资全部更换包装，抹去一切军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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