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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暖风和。
姜宛辞从藏书阁走出来,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任由那过分慷慨的暖意浸透衣衫,渗进肌理。
热度一丝丝撬开她紧绷的骨头,往深处钻,仿佛连凝滞的血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缓缓冲开了。
她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神思却异常清明。
密室。金锭。暗桩。军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仍有细微的颤抖,却不再全是因为惧怕与羞耻。
颠覆的快感如此陌生又真实,像暗夜里突然劈开的一道闪电,照亮了原本以为永无尽头的囚途。
走在回昭华殿的路上,脚步似乎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宫墙边斜出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梅,枝头上竟还缀着几朵将谢未谢的残花,黄澄澄地在光秃的枝桠间格外扎眼。
她走过时,一缕极淡的冷香飘来,与阳光的暖意混在一起,酿成一种温存的、让人鼻酸的味道。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活着”了。
被从藏身的柜子里拖出来,被剥去衣衫,被凌辱、被囚禁……过去每一口呼吸都浸着苦味。
而此刻,走在这条闭眼也能通过的宫道上,她却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压在巨石下的野草,终于挣出了一线草芽,拼尽全力向着头顶的一点光亮探去。
昭华殿的檐角在望。
她脸上扬起一抹由衷的笑,久违的像是上辈子才有过的动作。
姜宛辞快步跨进殿门。
“阿芜?”
庭院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阿芜?”她又唤了一声,往内殿走,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的光彩。
“快出来,我看到你了——”
一切都过分的寂静,让她的笑语声都显得空洞,甚至荡出了一丝回音。
然而,穿过前厅,姜宛辞的脚步连同那抹明媚的笑意,在下一瞬凝固,如同僵死。
隔着半垂的轻纱,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穿着一身绛紫锦袍、外罩玄黑貂氅,在她常看书、写字的窗边案前背身而立,似乎在打量殿内的陈设。
此时听到动静,他将目光从殿内高悬的古画上挪开,转过身来。
男人身量很高,肩背挺阔,宽大的袖摆如垂云低悬,带着一种与韩祈骁截然不同的、沉静的威压。
姜宛辞脑子里霎时一空。
她猛地回头——
一直跟在身后的方嬷嬷不见了。
紧接着,刚刚被阳光洗得亮的细节,如潮水般反卷回来门口守卫陌生的脸,桌子上凉透的茶水,整座宫殿异常的死寂和空旷……
心口骤然绞紧。
殿门敞着,冷风灌进来掀起了薄透的轻纱,姜宛辞看清了里面男人的脸。
肤色是久居室内不见天光的病态苍白,衬得眉眼愈浓深。
他生着一双极其特殊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种天然的倦怠感,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兴味索然。
可若对上那双眼睛,瞳孔深处又黑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光投进去都无声无息地沉没了。
此刻,那双幽深的眸子正落在她身上,目光沉静而黏稠地审视着,从她的梢缓缓往下移,掠过她的额头,掠过急促起伏的胸口,最后停留在那截收束的腰肢。
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凶兽,正慢条斯理地嗅闻猎物的气息。极具侵略性的打量,仿佛已经剥去了她所有外在的衣物,直视内里赤裸的颤抖。
一股混杂着羞耻的寒意从脊椎窜起,激起细密的战栗。
姜宛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到花架。
“啪嚓——”
清脆而刺耳的碎响在殿内炸开。
她像是猛地惊醒。
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一眼,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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