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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是你得相信我。”她顿了顿,转身离去,声音悠长,意有所指,“我等你的回答。”
江晚真心觉得,使团的五个副使都很合她的味口。就像当初的她一样,排除万难地去做一件事,什么都可以放弃,也什么都可以担起。
机会已经给了,能做的她也做了,就看白烟云如何选择。
身后,白烟云僵立原地,如同站在极寒的冰山上,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脸上惯常的笑意还未来的及散去,血色却已尽失,显得格外诡异。
七月十六,商队自楼兰古城出发,返回大周。
新修的楼兰古道干净宽阔,两人骑马并排而行绰绰有余。
一身王储服饰的阿依古在马上举起酒杯,面向江晚:“前两次你出城,我都忙得没工夫,这次总算可以送一送你。”
“监国理政,自然是忙些。好在最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你可是威风了。”江晚接过侍从递给她的酒杯,在半空中与他遥遥一碰。
阿依古苦笑:“成日拘在王庭,倒不如从前逍遥。母妃去后,我时常想起从前背着一把剑到处跑的日子,想起我们在小方盘城喝酒,还想起那位险些做了我师父的李大侠。那时候无拘无束,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成了王储后却事事都瞻前顾后起来。”
江晚想了想,道:“在我们中原,男子须行过加冠礼后方可袭爵、娶妻,你可知为何?”
阿依古眨了眨眼,望着她。
“行过加冠礼后,男子在外便不可披发,须将头发束于冠内。身份越高的男子,其冠便越沉重,既象征着权力与荣耀,也象征着责任与束缚。”江晚一字一句解释,“你若没有头上这顶王冠,便没法为你母妃报仇,也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可戴了这王冠,就得承担它的重量,各有各的难处罢。”
阿依古摸了摸头上的王冠,感受着它的重量,若有所思:“这就是中原人说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
江晚愣了愣,脑子里闪过那个赠她莲花的俊俏男子的脸,轻轻一笑:“嗯,但我能得其一,已经觉得很不错。”
阿依古仔仔细细打量着她,仿佛要将面前少女的模样刻在心里似的。半晌,他也跟着笑了:“我也觉得,能得其一,算是幸运的了。”
两人在马上对视片刻,同时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尘封在心底的微妙情愫,日日夜夜空对月时的思念,便都消散在飘摇的黄沙里。
七月二十五,车队抵达小方盘城外。
知县亲自在玉门关外迎接,王大王二也从敦煌郡赶了过来。
江晚跳下马车,在玉门关的石柱旁拱一拱手:“知县大人,好久不见。”
知县慌忙跪下:“下官拜见正使大人!恭迎大人返回大周!”
看着伏在地上的知县,她无端生出几分感慨来。上一回见他,还是他刚上任知县,她去县衙赎回母亲兄长时。
当时七品知县端坐堂上,她在堂下拱手行礼。没想到时隔一年半,她的官职已经高了他三级,同他的直系上官敦煌郡守同级,受得起这一跪了。
江晚恍惚了一瞬,赶忙扶起知县,和声道:“我在小方盘城多得知县大人照顾,不必多礼。”
正待寒暄几句,一旁的王大和王二早已忍不住挤开知县,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撒着娇唤师父。
江晚细细打量着两个徒儿,目光温柔含笑。王大肩膀更宽阔了,气度稳重,更添从容。王二这小胖子长成了大胖子,还是从前活泼的模样。两人执掌清江居在敦煌、云中、雁门、陇西四郡的分店,都已经是大周商界名声赫赫的人物。但于她而言,他们始终是江家小院里嬉笑打闹的孩子。
同样的,纵使她如今是大周商界第一,是正四品持节使者,是名震西域的“中原玫瑰”,于他们而言,她也始终是多伦湖边手把手教他们制作胎泥的师父。
江晚和俩徒儿一道,看了当年的江家小院,又去了小方盘城的江家小铺。
小铺已经更名为清江居,却仍保留着“江家小铺”的牌匾,表示此处乃清江居的发家之地。江晚仰头望着牌匾上清俊有力的字迹,她记得那是闻深亲笔题的,心里涌上几分惘然。
啧,她也跟那些文人墨客一样会发酸了。
这处江家小铺扩建了,比从前宽敞华丽许多,顾客也是络绎不绝。反正江家院子已经卖出去,江晚便索性留在这儿处理些事务。
西域这一年的账簿要核对,之后的出行计划和销售路线要制定,经验教训要反思,还得抽时间给清江居的分店掌柜们开会。
一想到开会,江晚登时垮了脸。不光是牛马不想开会,她这个便宜东家也不想啊!
前世今生,她一向觉得开会并没有什么作用,有这工夫不如睡一觉养养精神——当然前世确实有员工开会的时候睡觉,她也不大在意。
但是自家哥哥嫂子对清江居的事十分的上心,听闻她回大周,一定要她来个会,在各位掌柜面前刷刷存在感。
陛下不许她回临安,却没说不许掌柜们去敦煌啊,对吧。
开会不着急,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么……江晚抬起头,白烟云不知何时寻来了小铺,垂着脑袋低声道:“江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
当天,江晚同柳、林、白三人对账本对到深夜。
林向志揉了揉眼睛,抱怨:“这也太多了,要看到何时啊!”
“最会看账的方兄不在,我们看得自然慢一些。”江晚道,“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也不急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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