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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第1页）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他的余光瞥到山下锦衣卫的火光正在逐渐靠近。心里的忐忑越积越多，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腰间忽然被人紧紧抱住。江晚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小小声“嗯”了一下。

————

沈见青领着一万御林军搜山，在半山腰找到了密道，里面放置了不少违禁兵器。

御林军把兵器往外搬，刑部的人在旁边清点数量，年近花甲的老尚书魏景明擦着汗指挥工作。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自家用晚膳，突然接到圣旨，说有要事命令他立即带上人手进宫。吓得他丢下没吃完的西湖醋鱼，朝服也来不及换，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点了几个在刑部值班的人就往周王宫奔。

结果才到宫门处，老尚书就又吓了一大跳。

宫外整整齐齐地排着一万御林军，个个骑在马上全副武装。方阵外，御林军统领高大人和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正低声说话，神情严肃。

老尚书心脏砰砰跳。什么大案子要一万御林军出马啊？

见他过来，高大人在马上拱手行礼：“时间紧迫，委屈魏尚书与我同乘一马。具体情况路上再和您细说。”

然后魏景明就听到了三十年仕途上最大的案子。

三皇子在方山藏了数千私兵。

据说这事儿是闻国舅和沈大人发现的，闻国舅亲自去山上寻找藏兵之地，现在还没下来呢。陛下知道后，立即就派出一万御林军，陪同刑部和锦衣卫一起去查看情况，足见陛下对此事的重视。

藏私兵罪同谋逆，此罪非同小可，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和确切的证据，一般人不敢状告御前。沈见青既然敢请旨细查，必然是有根据的。事关重大，陛下必然关心真相。但从圣旨并未明说是查案来看，陛下对三皇子还是有回护之心的。

而且刑部与锦衣卫都有查案的职能，论起来锦衣卫直属御前，还更得陛下信任。但陛下依然叫上他去，可见陛下心里也不太相信三皇子会有谋逆之心。

后者虽无太子之名，却已是朝臣们都心知肚明的未来太子，只是碍于陛下年岁不高，暂时没有立太子之心而已。

皇位迟早是他的，他有什么理由去谋反呢？

魏景明坐到刑部尚书的位置，对于陛下的心思至少能猜对七八分。揣摩了一番圣意，他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但亲眼目睹藏在密道里的兵器，他还是震惊了一番。刀、枪、矛、盾，每样都有上千件之多，密道里还藏有盔甲、干粮、草料、药品绷带等，除了练私兵之外，他确实想不到别的可能。

而且这些物资无论是购买成本、运输成本还是保密成本都非常大，兵器的年限最长将近五年。也可以排除有人陷害的情况——谁会花这么多精力财力，用五年的时间去布局？

魏尚书在这里清点密道内的物品，御林军则上山去擒拿私兵。沈见青本该陪着一道去，但他担心闻深和那帮下属，便让高统领先上去，自己带了几十人寻找闻深的踪迹。

然后他就在某块石头旁边看见了江姑娘，和嘿嘿傻笑的自家兄弟。

闻深四周的树木都被强劲内力斩断，地上躺着八个不知死活的人，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闻深两条胳膊上都缠着布条，布条全被血染红了。但是他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就一个劲儿的对着江姑娘傻笑。

沈见青低头看着面前俩人交握的手，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会有傻帽刚杀完人，浑身是血的就表白啊！关键是还成功了！

御书房。

桌上堆满了三皇子谋逆案的卷宗。

其中一半是三法司的最终审核记录。距离八千私兵被擒已经过了半个月，经刑部查证，三皇子靠出卖边境情报从匈奴换取资金养私兵，并将通敌罪名栽赃给何国公。三司会审上，三皇子一点没挣扎地承认了罪行。因此三法司认定证据确凿，可以定罪。

历来谋逆罪都是要诛九族的。但三皇子本就是皇室子弟，母妃已逝，又未娶妻，不存在诛九族。三法司最终给的建议是，移除皇家玉碟，秋后问斩。静安侯吴海暗中帮助，按罪当诛，男丁处斩，女眷及家丁流放。

卷宗已经送到御书房，只等皇帝朱批，就可以公布罪行了。但承德帝坐在案前，迟迟没有动笔。

他把脸埋在双手里，看上去疲惫不堪。

三法司的卷宗刚送到，他就去刑部大牢见了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

重罪犯人都关在大牢的最深处，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尤其是六月底盛夏加梅雨，冷硬的地砖经常渗出水来，蛇虫鼠蚁都少不了。若是平时养尊处优的犯人，即便没怎么受刑也扛不了多久。

三法司整理卷宗用了三天，三皇子就在大牢里蹲了三天。承德帝来看他的时候，他躺在草踏上闭着眼，面色灰白，短短半月就变得瘦骨嶙峋，青灰色囚衣上沾着血迹，不知是受了刑，还是虫蚁咬的。

承德帝扫视一圈，逼仄的囚牢里除了草踏之外，就只有一碗浑浊的水，和小半碗发黄的米饭。

“吱吱”两声，一只老鼠从墙角的洞里钻出来，身体擦着那碗饭溜过去。

承德帝忽然有些不忍心。但想到儿子的谋逆之举，他沉下脸来，失望地问：“为什么藏私兵，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交代吗？”

听到承德帝的声音，三皇子睁开眼，看了一圈，目光在望向承德帝时猛地顿住。

难以置信，惊喜，不安，愧疚……层次丰富的情绪在他眼里一一叠加，朱永定的眼圈开始泛红，随后他踉跄着爬刀门边，一把抓住承德帝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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