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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江晚这么说，无非是先给知县一个台阶下，没有揭穿他造假记录的事，再暗示李知县，这件案子对于他的名声会造成影响。

从对方的立场出发，才能说服他。这是江晚行商多年总结的经验。

知县听到后一句话，又看了看衙门外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果然有些动摇。他转了转眼珠，试探道：“哦？但依本官所见，这案子并无需要深究之处。本官认为，黄兴全的为人，不像是强买强卖的。至于百姓议论，本官这些年断过的案子上百件，无论如何判决，总是有人不满意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意思是说：我跟黄兴全有交易，这案子这样判我有好处捞，百姓们议论几句对我有什么影响？

还行，虽然李知县的话听着就让人火大，但至少能够听进去她的话，开始尝试和她交流了，她的第一段话稳住了场面。

江晚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职业假笑：“大人有所不知，黄兴全动辄加收租金，鱼肉百姓，谈好的价格也常常临时加价，百姓们颇多怨言。这样不讲诚信的人，如何能相信？从前大人断案有不满意的，那是没拿到想要的结果，这次却不同，百姓们想要的是真相，而非一个让黄兴全满意的结果。所以，大人若是太快判决，恐怕引起民愤啊。”

李知县深吸一口气，露出思索的神情。江晚言下之意，就是黄兴全不讲诚信，和他做交易并不安全，而且黄兴全被全城的百姓厌恶，加上此事明显蹊跷，如果强行偏袒，会影响官府的声誉。

小方盘城属于贫困县城，本身就没多少税收。而每年征税是否顺利，除了与当年收成相关外，还与官府的声誉相关。如果知县是爱民如子、与民同心的形象，那么大家就更愿意把粮食交给官府来分配；如果大家都觉得当地官商勾结，中饱私囊，那么百姓们就能拖则拖，尽量把粮食留在自己手中。

那只会让本就不多的粮库雪上加霜。到时候，李知县拿什么做政绩，又拿什么去贿赂上官？没有这些，他头上的乌纱帽都未必保得住。

话讲到这，李知县早已收起方才冰冷警告的样子，认真地问：“那依你所见，本官应该如何做？”

听到此言，江晚就知道她的话起效果了。原本安排手下工匠去宣传此事，只是留一手准备，并没指望能派上用场。没想到最后竟真能用到。

她定了定神，缓声道：“回大人，这案子也不是急在今日就得审结，不如慢慢调查，不仅能留下谨慎勤政的好名声，还有足够的时间细细考虑。”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若逼得太紧，很可能适得其反。因此江晚只说慢慢查，给足了知县考虑的时间。只要对方犹豫不决，黄兴全就暂时没有和他通气改账本的机会，王二也可以留在县衙，保全性命。

李知县对于江晚的回答十分满意。案子拖下来，他就有时候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处理民怨的问题。如果能财名两全，自是最好；如果不能，那他只能放弃这笔交易，先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再说。

“说的有理，”李知县一拍惊堂木，“此事还需要仔细调查，尔等先退下吧！”

“哎，李大人……”黄兴全完全不明白。刚刚还坚决要护着自己的李知县，怎么就因为江晚小丫头的几句话，变了态度呢。

李知县颇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黄兴全，你记住，你现在是被告！此处是公堂，由不得你放肆！”

他看着黄兴全迷茫的眼神，暗骂这老东西白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小丫头机灵，几句话都听不懂，真不明白他的钱是怎么赚的。

黄兴全虽然不懂，但毕竟是个混迹商界的老狐狸，意识到现在不是质疑的时机，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了。围观的百姓尚未散去，一路上砸了他一身的烂菜叶。黄兴全白白献出了三成的年利润，不仅连个利于自己的判决都没得到，还莫名其妙被知县骂的不敢还口。

他脸都黑了，公堂之前不敢冲着百姓们发作，只得狠狠打了管家一巴掌，骂道：“废物东西！办点事情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管家捂着肿起来的脸，哭道：“老爷！小的本来快要得手了，小的差一点就把那个小崽子带出城了！谁知道那死丫头会追到城门口啊！”

黄兴全那边怒气冲冲，江晚这儿虽然暂时扳回一局，却并不开心。对于她而言，要想给小徒弟求得公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王二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但人还没醒，王大蹲在弟弟身边，不肯离开。江晚使了银子，拜托那几个捕快好生照顾着，然后走过去拍了拍王大的肩膀。

师徒俩都没说话，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现在还不到可以放松、可以伤心的时候，不管这条路多险多难，他们都要走下去，给王二讨个公道。

退堂后，围观百姓也渐渐散去。府衙右侧的柱石后面，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他还没离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晚的背影。江晚似有察觉，回头一看，却只见熙熙攘攘的人流。

江安见妹妹突然回头，便问：“怎么了？”

江晚盯着那根柱石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柱石背面。

壮汉紧紧靠着柱子，掩藏住自己的身形，脑袋上冒出两滴豆大的汗珠。趁着江晚扶起王大的工夫，忙不迭顺着人群溜了。

长街喧闹，他根本没注意到墙角处藏着一个蓝衣少年，且已经跟踪他半个时辰了。

江晚江安兄妹俩把王大送回去，安抚了几句，看着他回到屋里，才放心地离开。昨日家里的蔬菜吃完了，因此江晚要去集市买些菜回来。江安平时要上工，今日难得请了半天假，索性陪妹妹一起逛一逛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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