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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是少年特有的清冽音色，如同玉石碰撞，却又带了些低沉的磁性，短短四个字听的江晚心头一颤。

想想也是，十二月从京城流放过来的世家，就只有何国公一族了。少年能猜到也不奇怪，于是点点头：“我家小姐是国公府嫡女。”

“蒙冤流放，”少年道，“你倒还有心情制作瓷器。”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江晚纵横商界数年，还是头一次搞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不禁有些气恼：“你是来，还是不来？”

“来啊。”少年漫不经心地说。

“行，我这儿一天的工钱是五十铜板，你就负责送货上门，没问题吧？”

少年点点头，目光盯着那本《论语》，没看她。

江晚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依旧翻看着《论语》，语气轻的像雾气笼罩：“我字子晏。”

江晚得了回答，就出去卖盔甲了，医馆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偶尔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张郎中从药房里出来时，江晚刚刚回到医馆。她迎上去接过药包，把卖盔甲得的七十两银子塞到他兜里，解释道：“这是病人送您的，感谢您的照顾，他不好意思同您说话，我就替他给了。”

张郎中刚要推辞，忽然瞥见子晏椅子上的盔甲不见了，顿时愣住。

张郎中：……你这么惦记着盔甲啊？

江晚趁着张郎中愣神的工夫，悄悄地退出了医馆。等他回过神来，空空的屋子里只剩下个悠哉游哉看书的病人。

张郎中摸了摸脑袋，冲着长街喊道：“一日两副！这回吃完就不用再吃药了！”

“知道了！”江晚的声音远远地飘进来。

江家茅屋。

江晚提着药包到家时，太阳已经落了山。王氏装修队的工人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工装修队初五动工，到现在刚满三天。按照江晚的要求，先给江母的卧房换上了结实的木板。

江母煮好了饭，正在屋门口坐着。看见江晚回来，她扬起欣喜的笑意：“晚晚回来啦！饿不饿？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肉沫豆角，快来尝尝看。”

江晚细细打量着母亲，见她气色比起除夕时又好了许多，看上去没有一点病色，同寻常妇人一般无二了，才放下心来，挽着她的胳膊嗔怪道：“娘，你身子刚好一些，怎么能坐在外面吹风？快回屋里去。这些是张先生开的药，再吃五日巩固一下，就没问题了。”

“张先生可是咱们城里出名的好医术，他都这么说，江夫人的身子定是大好了，”王叔指挥着工人收拾好工具，接着江晚的话道，“药钱不便宜吧？难为江姑娘这份孝心，节衣缩食也要给娘治病。”

“钱有的是，娘却只有一个，”江晚说，“对了王叔，上回我忘记问了，您还需要几日能装修好？”

王叔黝黑的脸上露出个憨厚的笑：“到十五应该能搞好吧。小丫头，我听说你这几天摆摊挣钱，不仅要养家糊口，还要给娘治病，肯定很辛苦。上回你给了十两银子的定金，已经够多了，尾款我就不收你的了。”

想了想，又怕江晚觉得自己嫌弃她穷，有点不安地添了一句：“那个……叔叔相信你以后肯定能挣到钱的，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就是。”

江晚明白王叔的意思，但并没接受这个提议。王叔越是替她考虑，她就越不能占人家便宜：“谢谢王叔，我如今一日也能挣个一两银子，日后还会挣更多，工钱还是给得起的，您不用担心我。”

王叔听到她的收入，先是一惊，然后眼珠子转了转，咧开嘴对江晚笑着点了点头。

里屋传来江母摆放碗筷的声响，江晚说了几句客气话，送别王叔。

她立在院门处看着装修队离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日，雇工招聘铺子就送来了七个工匠，都是做长工的，虽然技艺不精，但看着都是勤劳本分的，江晚留下他们，由王大和王二带着，一起做青瓷。自己则上午照旧摆摊，下午和子晏一道挨家挨户送定制货。

她研究了吹釉转盘的运行原理，仿制出了专门的吹釉工具，除了转盘外，还有控制气流的竹管。

连日来，她的订单量一直增长，到正月十三达到了三百多单，收入近十五两银子。青瓷的种类也从瓷碗扩展到青瓷酒壶、酒杯、碟子、盆……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整个小方盘城的百姓都听说了这么一位让改良青瓷走入寻常百姓家的匠人。

江晚积累了足够的名气和银两，决定在正月十五这天去黄家租铺面。她现在手上有一百七十两银子，而给官府的罪奴赎身价格是四百两。摆摊能达到的收益已经接近上限，要想尽快为母亲和哥哥赎身，她必须拿下一间铺子。

江晚这么想着，敲开了今日最后一位顾客的家门。彼时天色昏暗，整排的青石屋舍安安静静，窗户里透出摇曳的暖黄色灯光。

子晏抱着青瓷酒壶跟在她身后，一语不发地望着天边太阳落下的方向。他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墨发如瀑披散在脑后。昏暗的小巷子里看不清神色，江晚不确定他是在发呆，在回忆，还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只能看见他沉默而挺拔的背影。

虽然相处了七日，可江晚总觉得他和初见时一样，明明站在她面前，却总有种遥远的感觉，看不透对方的想法，也摸不清对方的情绪。

他就像是月夜里特克斯草原的狼王，仰起头看着孤月高悬，月光映照出他清清冷冷的影子。

“吱呀——”推门声打断了江晚的思绪，一个妇人打开门，看见是江晚，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小孩在闹，耽误了一会儿，让姑娘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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