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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存抬眼看她,一副好像不懂害羞这种情绪的模样。
她在透过田中遥想象她的妈妈,但她所记得的夏青的形象似乎都来自她从前的照片,就好像大脑通过旧照片编织着记忆,她从没有幻想过夏青的身体,这是第一次,但想象已经带上眼前这个女人的影子,大脑又在借助一些东西编织着虚幻的想象。
她是怎么被生出来的呢?
妈妈的肚子上会不会也有那样一道印记呢?
小蓝没有告诉过她。她好想认识妈妈。
夏存一边想象着,一边换上温泉汤衣,和女人一起泡进池子里。
热意包裹身体,那些胡思乱想好像也在热意里融化,田中女士没有说话,进池后静静闭着眼,好像在享受。夏存学着她,靠着池壁缓缓下滑,连脸颊也藏一半在水里。
她在回想此前几次和田中女士谈话的情景。
第一次见面,田中女士特地从东京飞来h市,她想知道她要求见她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因为我想知道姜颂同学为什么总是捉摸不定,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这样回答,而田中女士在沉默之后说,她也想知道,如果跟踪他会让她明白这样的事,她希望她可以在将来的某天告诉她答案。
第二次见面,田中女士问她想不想和姜颂同学一起度过一个假期,但她告诉她,这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因为她或许会发现姜颂同学是个没那么美好的人,又或许会发现他是个更美好的人,无论怎样这都会在假期结束后变成遗憾,所以她希望她可以深思熟虑后再决定。但她只是假装深思熟虑了一下,因为她压根不会深思熟虑。
后来,假期开始。
田中女士有时会来问她有什么新的发现,她对着备忘录上的零碎记录,一点一点提炼出对姜颂同学的认识,最后她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姜颂同学是个好不坦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天,她好像明白了两件事。
其中一件是,她似乎明白他的捉摸不定从何而来,或许正是来自他的不坦诚,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想法。而另一件事就是,她似乎明白田中女士为什么会同意她跟踪姜颂同学这件事,或许那也是因为姜颂同学的不坦诚,他甚至不会对自己的妈妈坦诚。
她将这个结论告诉田中女士,于是,她在第三次见到田中女士时发现了她显露出了某种变化,她的眼神更柔和,但同样更严肃,好矛盾,好复杂。
田中女士告诉她,她也认为姜颂同学是个不坦诚的孩子,但是她没有办法让他敞开心扉。她说到姜颂同学是个柔软的人,从小就很喜欢猫,总是在外面助猫为乐,却从不会带自己很喜欢的小猫回家,因为他知道妈妈会对猫毛过敏,而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姜颂同学自己告诉她,而是她偶然偷听到他和一只跟他回家的小猫的对话。她说:“他太容易变换形状,好像很怕被人发现他原本的样子,即使是对喜欢的人也无法袒露心扉。”
说到“喜欢的人”,田中女士话锋一转,问得直白:“小夏同学,你会继续喜欢一个不坦诚的人吗?”或许是她太久没有回答,田中女士继续说,“或许这会让你感到伤心,但等到假期结束,我会带小颂回东京去。”
说到这里,管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她最后留下句话,“剩下的话,下次见面再说吧。”
而下次见面,田中女士告诉了她,她要带走姜颂同学的理由。
因为她和姜颂同学之间还有一个缠绕的结需要解开。
……
这不是我的身体。
田中遥在一天醒来后,对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突然萌生出这种感觉。
而这天之后,这个感觉在逐渐变得强烈,一天胜过一天。
她还没有准备好拥有一个孩子,但她的公公婆婆认为她年纪已经不小,应该生一个孩子,因为姜家需要培养继承人。
她当然不能认为继承制是可笑的,因为她和她的母亲当初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让她得到田中家的继承权,所以她的母亲也认为她应该有个孩子,甚至还要是个男孩,如果没有继承人,今后田中家很可能会再次交给她那个私生子弟
弟。
更重要的事,她的丈夫竟然也说,他想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彼时他们已经恋爱四年,结婚三年,传闻中的七年之痒似乎没有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彼此相爱,所以当姜承提到想拥有一个孩子时,她答应了。
但她真的答应了吗?她那点被压抑的抗拒是从什么时候重新浮现的呢?
或许就是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陌生那天开始的吧。
这不是我的身体。
恶心不断、呕吐、嗜睡、味觉变化,失眠、胃胀、乳-房胀痛、身体浮肿,腹部隆起,惯用的姿势需要变化,重心也发生偏移……她的身体好辛苦,好像用尽全力在排斥这个孩子的存在,又或者,她的身体被这个孩子接管了。
田中遥对着镜子,好像看见从前的自己在后退,在变得遥远。
她有那么爱姜承吗?她不是应该更爱自己吗?为什么她会因为他说想要孩子而藏起那种抗拒呢?又或者,真的只是因为姜承吗?
好像有人在和她说话,在安抚她,在拥抱她,在亲吻她,但她听不见也看不见,因为这不是她的身体。
是他感觉到母亲的排斥了吗?
为什么他不肯出来。
田中遥记得生产那天灯光白得刺眼,记得一个女人的尖叫,不过她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只记得很久很久之后,一个婴儿发出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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