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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夏蓝是一切花里胡哨事物的拥趸者,韩馥从来都只信奉实用主义,不锈钢盆好用那就不需要花纹漂亮的餐具,基础款衣服耐脏那就不需要设计款,说话也从不绕弯子,绝没有多余的浪漫幻想。当然,她今年41岁,也远比夏蓝年长。
韩馥的实用主义同样也体现在教育孩子身上,她从不会幻想任漪考10名校这种事,只期待她考个h市或者近处的重点高校,将来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她总是教导任漪要脚踏实地,不要心存幻想。
她坚韧、朴素,当然了,也颇有着股生猛气质,从「悍妇水果店」这个名字就能窥见一斑。夏蓝将她评价为市井街头的朋克女王,就连给客人抖水果口袋的动作都像是在挥刀。
因此,对韩馥这样一个人而言,她做过最不讲原则、风险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让任漪做夏存的朋友——这与她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因为夏存本身就有种幻想的特质,像一种随时有可能污染任漪的幻想病毒。
但她还是坚持让任漪做夏存的朋友,不为别的,只因为夏存是夏青的女儿。
十二年前,如果不是夏青的帮助,她不会在丈夫的工伤死亡中成功维权,不会得到那笔
大额赔偿金,也不会开起这家水果店来抚养女儿。
她只是个乡下来的没文凭的女人,而夏青是城里人,知识分子,懂法律,从维权案开始夏青就一直在帮她,帮她维权,帮她找新住处和店面,帮她给女儿转学……
夏青是个睿智、理智同时又好体贴好温柔的女人,韩馥认为自己和她全然不同,她们的相同之处仅仅是年龄和性别,以及她们都有个女儿,同样同龄。
大约这也是一种缘分吧,韩馥这样想着。
夏青没有结婚,只是有个女儿,跟她姓,但韩馥认为她的女儿也与她截然不同。那时候她想:人真是奇怪,三个人,三模三样。她又想了想自己的女儿,任漪从小就能说会骂,好像是和自己挺像的,至少比这对母女像。
韩馥没有考虑太多,只希望任漪可以多和夏存玩,因为夏青总是担心夏存太过孤僻,会受人欺负,总是担心夏存一不小心就消失在她的眼皮底下……
夏青总觉得她的女儿比起像自己,实际上更像她的妹妹,不过就算是夏蓝,小时候也没像夏存这样飘忽不定,反而很擅长专注,很让人省心。
所以,任漪从小就被韩馥用「照顾」和「保护」这样的字眼要求,就好像她生来就该是夏存的保镖,直到夏青车祸离世后,韩馥对她的要求就越发严格,在两个女孩交往这件事上,韩馥不会务实。
她见到牵着狗的女孩,放下吃到一半的碗筷问:“小存,什么时候回来的?小一居然没和我讲。”
“今天中午,因为台风才临时回来的。”夏存死死拽着往水果篮子里凑的hols,说道。
韩馥了然,问她:“来找小一吗?不对啊,她今天出去不在家,没和你讲吗?”
夏存的后背绷得比hols的牵引绳还要紧,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我没有告诉她我会回来,想给她个惊喜。”顿了顿,“那我明天再来好了。”
她的来去自如韩馥倒也习惯了,也没有说什么让女孩吃水果的客套话,不过她还是盯着女孩的背影皱起眉来。她拿起手机,正要联系任漪,刚刚出去的女孩又折回店里,告诉她先不要告诉任漪这件事,她想明天再给任漪惊喜,韩馥只好答应下,女孩这才再次告别离开。
夏存走在路上,肚子有些饿。
刚才她走出水果店时,想到韩馥可能会打电话质问任漪,于是折回店内编了另一个谎话。她没有惊喜要给任漪,她根本不知道可以和她说什么话。
她可以若无其事地和夏蓝说话,因为她知道小蓝也会若无其事,但任漪才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初二那个暑假,任漪因为那件事没能加入那个校外乐队,连续一周没有来找她,后来是她去水果店找任漪,而她甚至当着韩馥阿姨的面对她爱搭不理。
某种意义上,任漪是个犟种,她爱憎分明,性格强硬,虽然熟稔后会发现她有点话痨属性。
好像很久没和她说话了呢。
她思索着,hols终于在某棵树下停下,拉了大便。
好臭。真是讨厌的小孩。
夏存一脸严肃地捡起狗便,然后一路拎着便袋,直到快回家才找到湿垃圾垃圾桶,丢进去,再之后便假装吃完饭回家去。
翌日一早,夏存在福尔摩斯的扒门声中起床来。她不明白它为什么不去抓夏蓝的门,而是来找她,但还是到客厅给它倒了些狗粮进狗盆里,结果它只是嗅了嗅,然后走到门边,冲着门摇尾巴。
“……”
几分钟后,夏存又带着狗和拾便袋出门去。
她想,她有些明白多梦为什么要把hols托付给夏蓝照顾了,根本是想用一只高精力的狗来让她别那么懒才对。
昨晚没吃东西,夏存经过生煎铺时买来份生煎,随后便鬼使神差地转去和昨天截然相反的方向。
h市是座新和旧同时存活的城市,老弄堂、老式公房与高档小区、cbd办公楼往往只有几条街巷几个街角之隔。经过电动车乱停乱放的巷子,经过一扇摆着藤椅的木门,然后就看见玻璃幕墙的大厦、优雅的咖啡馆、打扮得像明星的时尚宠物狗……
夏存上学时就会穿过这样的巷子和玻璃边界,宛如走进新世纪那样走进新的街区。
她们的住处离学校不算远,而这附近有处可以说是特地为有钱人开发的豪华楼盘,对外宣称如果他们的孩子在这所学校读书,不妨在这里买套房,就近短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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