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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比我大
沈灼答应了孟里说的。自那天起,除去孟里偶尔出差的日子,俩人几乎每天见了面,如果当天都不是很忙,沈灼就会去律所楼下接孟里下班,在附近餐馆吃完晚饭後,再把孟里送回家。如果当天早晚差,就会留在沈灼家过夜,隔天沈灼再送孟里去律所。
孟里问过沈灼一次要不要搬到他那去住,或者如果沈灼不喜欢他现在租的房子,他们可以另外再找一个。可沈灼犹豫片刻後只说他在这边住惯了,暂时不想离开。于是,孟里也没再多说什麽。本来对他来说,住哪里就都一样,只要沈灼在就好。
他比较在意的是,沈灼还是没有将他完全占有。即使有几次俩人意乱情迷中已经擦枪走火,即使孟里厚着脸皮明里暗里表达得足够袒露,沈灼也还是会红着双眼停止在最後一步,心疼地亲吻着孟里被他擦破的大腿根,用其他的方式安抚孟里燃起的渴望。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孟里索要几次无果後,开始和沈灼生闷气,沈灼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人,却还是不肯说原因,恼得孟里继续胡乱揣测。
“你要是怕隔壁听到动静,我可以声音小一点……或者去我那边也行,去开房也行,怎麽着都行……”孟里说着说着自己脸先红了,心想他是不是那方面不太正常,不然怎麽那麽想要沈灼呢。
小原偶尔还是会叫沈灼去他家吃饭,孟里在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自从觉得上次说话不太礼貌後,孟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也许别人也没有要跟他抢沈灼,是他自己因为太爱沈灼而草木皆兵了。
意外的是,一直比较内向的小原姐姐倒是挺高兴孟里来他们家。自打上次孟里夸她厨艺不错,还给了她几个做菜的建议,比如炖肉时加几块桔皮,炒菜快熟了再加盐。其实孟里这几年也很少下厨了,这些还都是以前奶奶教他的,但小原姐姐试了後发现确实有用。
打那之後,每回孟里来了,小原姐姐都会主动同他说上几句话,有时问他今天的菜好不好吃,有时候让她尝尝自己新做的甜品。毕竟小原和沈灼都不喜甜,只有孟里看到甜食就走不动路,发现沈灼在餐桌上看他,才老老实实坐过去继续吃饭。
有天晚饭途中,沈灼被搬家公司的人临时打电话叫走了,孟里吃完饭帮着一块收拾好了桌椅,又主动洗了碗筷,刚出门准备回隔壁屋子,小原喊住了他,递给他一根烟。
孟里不抽烟,也是头一回知道小原抽烟,但还是接过烟跟小原借了个火,结果刚抽了两口就被呛得满脸通红。小原见他呛得难受,刚准备开口让他别勉强自己,只见孟里平复几秒又继续抽了起来。这回还是没过肺,但总算不咳嗽了。
“你还挺犟,和沈灼哥形容的差不多。”小原同孟里一起靠在俩屋子中间的过道,望着头顶稀稀疏疏的星星说。
“哈?他还说我什麽了?”小原的话题引起了孟里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了看身边这个比他小两岁,大多时候热情开朗,这会儿却显得些许忧郁的男生。
小原熟练地抽着烟,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很轻地笑道:“没其他了,沈灼哥本来就话很少。我跟他在监狱相处了快三年,也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那时候我总挨打,什麽都没做也要被看不惯我的人拖去揍一顿,好像从我这儿撒气就能平复他们的怨念。监狱里多的是看不见的怨念,背地里一万个苦衷,觉得自己不该被抓进来,表面上又说他知道错了,重来一次再不犯了。但沈灼哥不一样,从他进来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他比任何人都平静,都能接受自己的罪行,并且和我一样,没有悔意。”
“我被揍过好多次後,有回沈灼哥过来帮了我。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为什麽偏偏那次会可怜我,後来我也问过他,但他没说,他从不跟我多说什麽。直到前阵子,你来我家吃饭,说你以前的名字叫孟小溪,我才突然想起来。或许这就是我当时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上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这也没什麽丢脸,我反倒庆幸比别人更早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所以,在见到沈灼哥的第一眼,在他救我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他了。他救了我以後,我更离不开他了。”小原抽完一根烟,又点燃了下一根,朝看着他的孟里挑了下眉。
“然後,我想你都能猜得到,反正我就缠着他呗,哪怕他不理我,不跟我说话,但只要离他近一点,我在监狱里的日子就好过一点。但我不是怕挨打啊,我是说,只要要跟他多相处会儿,我在监狱里的时间就会过得快很多。”
“沈灼哥对我稍微不那麽冷漠,是在我告诉他我是为了保护我姐才进来的事情以後。在那之後,他至少不会在我挨他近一点时叫我滚了。你一定想象不到吧,沈灼在监狱里偶尔也会爆粗口,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什麽样的,但我总觉得他那样也很性感。”小原笑道。
“只要能保护自己不被伤害,能忍受寂寞和时间的流逝,其实监狱的生活也不是那麽痛苦,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除了经常会担心我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但我不知道沈灼哥是怎麽想的,他是一个不爱听别人倾诉,也绝不会跟别人倾诉的人,他唯一交流的对象只有他的画。画里的人物,始终只有一个。就是你,孟里。”
沈灼请小原去给他一个生病的朋友送饭时,小原只是欣然答应,但并知道沈灼说的这个朋友是谁,直到那天孟里打开门,他看到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的人错愕的脸,才猛然想起他就沈灼哥画中的男生。
“沈灼都画我什麽了?”孟里焦急问道,他从没见过小原口中的画,但闭上眼睛都能想到沈灼用他那双修长的,骨节突出的手握着铅笔在纸上画画的模样。
“就画你各种时候呗,有的跟你现在挺像,有的看上去年纪要小一点,有看电视的,烤红薯的,骑自行车的,趴桌上睡的,荡秋千的,我记不太清了,都是我偷看到的,他平时也不给我看。对了,好像有一张是个小孩趴窗台上,应该也是你吧,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就认识他了嘛。”
孟里想起来了,小原说的最後一张应该是他翻过栅栏,跑到後院偷听沈灼弹琴那次,那也是他第一次见沈灼,还被弹琴的沈灼撞了个正着,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其实说实话,我之前一直以为画里的人是他弟弟。我没想过,沈灼哥这种感觉上去直得不能再直的人,竟然跟我一样喜欢男人。”
“直到有一年中秋,监狱里组织我们看了个什麽晚会,中间插播了一段短片合集,眯了一晚上的沈灼哥,竟然睁眼看完了整段。打那以後,我才知道,画里的人,可能是他喜欢的人。不过有一说一,你现在比那支视频里好看,不化妆更适合你。”
“我平时没事也不化妆。”孟里摸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巴不得现在就从墙上抹把灰蹭脸上,显得他豪放不羁一点。
小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知道沈灼哥喜欢男人後,我胆儿更大了。反正只要他身边一天没对象,我跟他就有可能。所以我出狱後第一件事就找到了他,在我软磨硬泡之下,我终于成了他邻居,又能每天见到他了。”
“後来发生的事,你也知道得大差不差了,我的确想过跟你抢沈灼哥,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还有,那天和黑子打电话说那些,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孟里点头,“很少有人会去揭露自己的伤疤,除非他真的一点儿都不疼了。”
这天晚上,沈灼忙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当时孟里已经冲完澡了,在床上整理明天要对接客户要用的资料。见沈灼进屋了,才起身过去抱他。沈灼出了汗又沾了灰,下意识张开手往後退了一步,却被孟里抱得更紧了。
孟里没告诉沈灼自己和小原聊了天,知道他在监狱里画了他很多画,还看了他的采访视频,他只要知道沈灼爱他就好。至于其他人爱沈灼,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但他可以吃醋。
“我也想叫你沈灼哥。”孟里身上裹了个毯子,贴在沈灼胸口说。“可是我比你要大。”虽然只大两个多月。
“你抽烟了?”沈灼捏起他下巴凑近闻了闻,见孟里眼神躲闪,心虚着不说话了,沉着声抱起他往床边走去,“你不比我大。”
沈灼有种与生俱来的本事,能让孟里为他轻而易举地沦陷。无论是从小到大心甘情愿的追随,还是像现在一样,只要沈灼稍稍动情,就会让孟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即使他不知道沈灼为什麽从不肯走到最後一步,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会能完全属于眼前这个人。
但此时此刻,沈灼亲吻着他,唇齿间是淡淡的烟草香,脖颈间有轻微的油漆味,他用长茧的指尖划过孟里腿根处的陈旧伤疤,他克制着喘息低声叫他名字,叫他孟里,叫他小溪。光这漫漫长夜里的一两个片刻,就能让孟里在他身下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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