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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进网吧（第1页）

第一次进网吧

其实孟里也不能完全笃定，那晚在自己房间门口停留的人究竟是不是沈灼，只是隔着那那堵厚厚的墙，透过那扇小小的门，仿佛感受到了沈灼熟悉的气息。

孟里当时不敢开门去确认，是因为害怕如果对方真的是沈灼，那麽他的羞耻和罪恶将在聪明的沈灼面前一览无遗。而他暂时唯一能想到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办法就是少见甚至不见沈灼，只有这样，才能把本来就不善僞装的自己隐藏起来。

唯独雷打不动的是，每天晚上到家後，孟里还是会给沈灼发安全短信「做个好梦」，直到看到沈灼回了熟悉的逗号後，才会安心睡下。

最先发现孟里反常的人是杨煜，从前几天起，孟里每天晚自习不仅不着急开溜了，还会留在教室多待一会儿才走，美名其曰，他要进入高考作战状态了，在教室里复习更能提高效率。

“高考可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你得寻找并肩作战的靠谱战友，比如我，精英班名存实亡的文娱委员，年级排名霸榜三十五名的何闪闪。”中午吃饭时，何闪闪说杨煜说了孟里最近的状态後，慷慨激昂地发表了她的作战宣言。

“那孟里，找沈灼，不是更好，嘛。沈灼还第一呢。”杨煜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句话堵得何闪闪和孟里都吃不下饭了。他自己倒好，红烧狮子头吃得正起劲，说这几天都不点食堂的红烧肉了，得留着肚子下周六孟里生日去他家吃。

“不对啊。”何闪闪想起什麽，问孟里：“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给你家恩公送早餐了？怎麽？终于想通了？”

孟里没做声，只顾低头吃饭，时不时瞥一眼沈灼的背影，这已经是他现在每天唯一能看到沈灼的机会了。为了避免自己丑陋的心思被发现，他的确已经三天没去精英班给沈灼送早餐了，不知道沈灼有没有好好吃早餐，会不会偶尔也想念他带的红糖糍粑和土鸡蛋。

“早该这样嘛，钱留着做什麽不好？再说我们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三生了，一日三餐要多补充营养。”说完，何闪闪从杨煜碗里夹了半个狮子头给孟里。

孟里一顿饭下来没说几句话，碗里的面也剩了一大半，打发现自己喜欢沈灼那天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食欲下降，就连红烧狮子头也吃不下了。杨煜和何闪闪吃完饭去小卖部买冰激淋了，孟里刚出校门准备去送个件，迎面撞上了那天让他给沈灼送情书的女孩。

女孩头发上还是别的蜻蜓发卡，只是换了个颜色，孟里想起她给沈灼的情书信封上好像也画了一只蜻蜓，估计人本来就喜欢蜻蜓，而且蜻蜓同她的气质也挺相似的，文静又纤细。

“信，我已经给沈灼了。”孟里见女孩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要问情书送没送到的事儿，主动说道。

“我知道，谢谢你。”女孩点头，随後腼腆地笑了笑，把手里刚买的柠檬水递给孟里：“我叫苏蜓，蜻蜓的蜓，高二五班。”

孟里摆手示意自己不喝，正要骑着小白龙离开，突然想起什麽，问：“你怎麽知道，你……”

“我问他了。”苏蜓的脸又红了，见旁人没什麽人，小声道：“我家也住山风苑，沈灼家是六号栋，我家是九号栋，但我俩以前没见过。他转学到岚水一中後，我才知道有这麽个人……後来在回家路上，老见他一个人走，我，我是挺喜欢他的。”

原来是邻居。孟里脑子里倏地冒出一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沈灼就是世界上第二个月亮。

只是孟里没想过，原来在自己尾随沈灼回家的同时，也还有人远远关注着沈灼，只是苏蜓不用像他一样鬼鬼祟祟，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去往山风苑的路上，甚至跟他走进同一个正门。

“上周二晚上，我见他进了一家杂货店，就是山风苑斜对面那家，正好那会儿我也有点渴，就跟着进去买了瓶水，结果结账时才发现钱包忘学校了，还挺尴尬的。好在当时沈灼就排在我後面，替我付了钱。”

苏蜓喝着柠檬水，见孟里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说：“我本来特别紧张，见他人这麽好才壮着胆子跟了出去，问他有没有收到我给他写的……信。”

“然後呢？”孟里的理智告诉他该走了，不用听这段缘分的前因後续了，可本能还是战胜了理智，迫不及待问道。

“然後。沈灼说他不记得了，我想想也是，他肯定收到过很多情书，我就提醒他信封上画了一只蜻蜓，是让七班的孟里帮忙送过去的，他才点了点头。原来你们认识啊？”苏蜓问。

“嗯。”孟里说。如果时间倒退，他肯定死也不送这封信，那样他心里的丑陋就会永不见天日，连他自己本人也不会发现。

“沈灼把信还给我了。”孟里骑着小白龙准备离开前，苏蜓难掩沮丧道：“我也没想到他会把信随身带在身上，但听我说完後，他从书包里掏出了我那封信，封口的贴纸还在，也就是说，他都没有看我写的。”

“你……”孟里看苏蜓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正要安慰她点儿什麽，见她很快擦去了眼角的泪，笑道：“没关系。我已经勇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这样就很好了，什麽结果我都能接受。”

“况且，我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苏蜓抽了抽鼻子，“我原来以为像沈灼那样的男生是不怎麽吃零食的，没想到他那天在杂货店竟然买了一袋子零食。”

见孟里若有所思的样子，苏蜓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赶紧解释起来：“真的！他帮我买水时，我偷偷瞥了下他的购物篮，里面都是什麽饼干糕点果冻，还有巧克力。”

上周二，孟里记得很清楚，那就是他发现自己喜欢沈灼，下午请假在家休息的那天。如果那晚在房间门口的真是沈灼，那麽苏蜓说的零食，有可能是沈灼买给他的，因为沈灼从不吃零食，虽然也有可能是给冯阿姨买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孟里心想。重要的是，沈灼对一直自己那麽好，从十二岁第一次见面到如今的十六七岁，即使他们友谊的小船曾有过失联和裂缝，但沈灼一直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只有他，孟里，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心怀不轨。

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得这种病的人吗？这天晚上，孟里洗澡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问谁，也不知道在哪本书上可以找到答案，但听说过一个叫百度的网站什麽都可以查到，前提是需要联网。

这两年智能手机已经开始逐渐普及，甚至还出现了除□□外的另一种聊天软件，叫做微信，何闪闪就成天点开那个绿泡泡同她的家人同学联系。

孟里的老式手机除了最基本的电话和短信功能，其他什麽也做不了。杨煜倒是提过一次说他家里又有了一台淘汰下来的手机，也可以联网。孟里想了想还是算了，他本身对这些没有什麽需求，手机只要能找到人就行。况且杨煜说的淘汰或许正是他现在手上这台。

月朗星稀，桂香四溢。孟里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骑上小白龙去了学校附近经过路过的一家网吧，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进网吧，在此之前，孟里只在学校机房碰过电脑。

就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孟里知道自己对沈灼的喜欢是属于性倾向的一种，至于同性倾向的成因尚没有定论，但大脑发育丶激素分泌丶後天环境丶生活事件等都有相应研究支持其是性倾向成因的一种。

让孟里松了口气的是，这个世上除了他以外，也有人跟他一样会对同性産生感情，只是数量相比起异性恋要少许多。但不能否认的是，就像他以为的那样，20世纪以来，这类感情曾被指代一种精神疾病。

孟里心绪零乱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专业的表述对他来说既抽象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喜欢沈灼，又归类于哪种原因。他只知道，自己就是喜欢沈灼，也许在更早之前就喜欢了。

而事实是，虽然同性倾向这件事情虽然已在1974年被美国精神病学协会从精神疾病列表中删除，但依然不被绝大多数的人接受和认同，至少在小小的岚水一定会是这样。

临近晚上十二点，网吧里才稍微清静些许，孟里刷网页刷得心事重重，想起明天还要上课才决定关机回家，不想关机前几秒突然弹出了一个动图。

起初孟里还没太注意，以为是关机前的什麽提示语，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两个男的在进行极为亲密的动作，好在只是动图不是视频，没发出任何声音，但还是把无意识贴近屏幕的孟里吓得心跳漏了几拍，差点把手上的鼠标甩了出去。

孟里骤然联想起那夜在云市幸福旅馆听到的声音，想起当时跟自己住同一间房的两个男人，原来，孟里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原来这就是刚才网页里刷到的同性亲密行为，而孟里方才滑过鼠标时，脑子里对应的是牵手丶拥抱和亲吻，即便是这些，对于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孟里来说算陌生，更何况是刚才弹出的动图，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孟里想象的范围。

孟里産生了片刻的迟疑，在他尚且短暂且单一的人生体验里，他从未设想过与任何人发生亲密行为，连女生也没有，更别说和男的。

可如果对方是沈灼呢？孟里闭上眼睛问自己，几乎是同时，他颤抖的身子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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