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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二十一（第1页）

永远的二十一

第一次在一心照相馆见到秦问，孟里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秦问主动告诉他，自己就是之前替孟里和他同学赶走小混混的人。那天也是秦问第一次来岚水，刚好碰上俩初中生被欺负，就顺道帮了个忙。

孟里不知道秦问是怎麽认出的他，但得知这事後，只要一心照相馆有活儿需要他，都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毕竟秦问是他和杨煜的救命恩人，也是他送给沈灼那副手套的救命恩人，要不是秦问，那副手套肯定也被人抢走了。

五一假期最後半天，孟里到一心照相馆时店里没有什麽人，只有几个女学生在隔间的幕布前拍大头贴。孟里没拍过大头贴，只知道这是早些前流行的一种拍照机器，近两年没那麽火了，但还是有人借以回忆青春的名义过来怀旧，秦问便一直没撤掉。

这会儿秦问不在一楼，孟里猜他在阁楼洗照片，便趁着等他的功夫，欣赏镜头照片墙的照片。如果说秦问的摄影技术和人格魅力是一心照相馆的骨，那麽这面镜头形状的照片墙就是一心照相馆的魂。

据秦问自个儿吹嘘，很少有客人舍得拍完照就立马离开一心照相馆，但凡有人来了，都会在这面镜头照片墙前驻足个几分钟。起初孟里没太留意，直到有回来店里取货，见几个背着摄影器材的外地人在照片墙前说是观摩学习秦老师的杰作。自那以後，孟里每次来一心照相馆，只要店里客人不多，手上的活儿不急，也会去照片墙前停留一会儿。

“看得懂吗小孩？就瞎跟着凑热闹。”秦问头一回见孟里站在照片墙前还一本正经的样子时，打趣他道。孟里摇了摇头，他的确不懂摄影技术与美学，全凭直觉感受照片好坏，透过一张张薄薄的照片，试图理解秦问镜头里记录下来的东西。几次下来，沈灼再问他有关镜头照片墙的想法，孟里也能指出自己喜欢的几张照片，发现这段时间更换的照片。

“为什麽一直都是二十一张照片呢？明明有地方能贴更多。”孟里第三次来店里时，主动问秦问道。当时秦问正在给客人包装照片，还以为孟里在自言自语，直到孟里指着镜头照片墙又问他了一次。

秦问诧异于一向话少的孟里竟然主动跟他搭话，而且还是一心照相馆开业以来，第一个发现照片墙数量规律的人，便跟他解释道：“二十一是我的幸运数字，所以墙上的照片只会不定期更换，但只保留最好的二十一张。”

雷打不动的二十一张照片中，孟里最喜欢的是一张看似不起眼的家燕。比起一些罕见独特的鸟类，家燕在南方十分常见，喜欢栖息在村落和城乡周边的田野丶河岸丶房顶。秦问拍的这只就是一只停靠在屋檐下，羽尾呈蓝紫色的家燕。豆大点儿的眼睛半眯着，看上去一副还没睡醒，却又对四周充满好奇的样子，很是生动可爱。

秦问洗完照片下来时，孟里还站在照片墙前一动不动，直到秦问拿了罐冰可乐往他脸颊贴上去，才吓得往後退了几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给秦问乐得不行。

“怎麽样孟老板，这回最喜欢哪张照片？”秦问不止一次觉得孟里挺有意思，有事没事老想逗他一下。

“还是这张。”孟里指着照片墙上的家燕诚实道。秦问笑了笑，小孩喜好还挺专一，这麽多照片唯独每回过来都顶着这张看。

“秦哥，要送的照片呢？”孟里想起什麽，受惊的兔子秒变回了兢兢业业的跑腿小工。

“热坏了吧，先喝可乐。”秦问指了指孟里手上的冰可乐，刚要去里边给他取照片，门口涌进一家老小好几口人要拍张全家福。

秦问得过去调试设备，转头问孟里：“何闪闪是你同学吧？她上次补拍的艺术照指定你送，好像今天下午就得寄出去，挺着急的。你去帮她找一下。”说完，便去接待客人了。

何闪闪不算孟里同学，准确来说是同级校友，孟里在七班，何闪闪在精英班，不过俩人认识倒是事实。何闪闪是高二精英班的文娱委员，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班干部，因为精英班根本没有任何文娱活动，就连运动会都很少参加。

“跟咱们学校，不，是跟咱们国家倡导的德智体全面发展理念严重不符。”何闪闪每次说这话时，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在很多人眼里，何闪闪是挺活泼明丽一女生，常年扎着俩高马尾，走起路来头发上有股淡淡的桃子香。孟里有些害怕後者，因为何闪闪走起路来恨不得把头发甩人脸上，他之所以记得这麽清楚，是因为被何闪闪的马尾甩过两次，确实有桃子味没错，但孟里对桃子过敏，每次闻到都会连着打好几个喷嚏。

也就是因为这个，有天在走廊上，何闪闪忍不住拉住孟里怒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麽意见？有话直说不许打喷嚏！”在此之前，俩人并没有说过话，孟里一脸茫然地看着跑来围观的师生，焦急地解释了半天，才把这个误会解除。

自那以後，何闪闪很少再用桃子香的洗发水，也渐渐成了孟里在学校除了杨煜外的第二个朋友，除此之外，何闪闪还肩负着另一要职，担任着孟里在精英班的早餐对接专员。简单来说，如果精英班有谁想让孟里隔日帮忙带早餐，就会提前跟何闪闪说，何闪闪当晚收集好了名单和需求告诉孟里，孟里第二天再把早餐给送到教室，由何闪闪统一派发。

这是一件看似简单，其实还挺费心的事儿。本来孟里是要给何闪闪发辛苦钱的，可何闪闪怎麽也不要，只让孟里每月请她喝两杯奶茶就行，她就喜欢喝各种口味的奶茶。

提到这个，孟里想起自己上个月还欠何闪闪一杯奶茶，收假後得赶紧买给她才行。孟里一边计划着一边在收银台找何闪闪的照片，桌上东西多且乱，看样子秦问还没来得及整理，孟里翻了半天才看到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袋上写着何闪闪的名字和地址。

孟里之前不知道何闪闪家住哪儿，这麽一看离山风苑不远，也在岚水河附近，是去年刚交房的河景房。这几年，岚水河两侧陆陆续续被开发，幢幢高楼平地起，不像从前只有山风苑坐落河边，鲜明的红色屋顶独树一帜。

“找到了吗？”秦问看了过来。孟里点了点头，刚拿起牛皮纸袋准备出去，一转身不小心碰到了边缘的塑料筐子，几份用透明袋子封口的寸照零零散散掉在了地上。等孟里急忙弯腰捡起，打算逐个拍去袋子上的灰尘再放回去时，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沈灼。

沈灼的寸照怎麽会出现在这？孟里瞳孔不自觉放大，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看见透明袋子上的便利贴上清清楚楚写了个“沈”字，那分明就是沈灼的笔迹。

仅一霎那，孟里心底某一处被唤醒了。孟里上次见沈灼还是在冯爷爷的葬礼上，自那之後，别说见面，就连沈灼的消息都没听说过。以前的沈灼，虽然模样清冷俊朗，但尚且带着几分青涩稚嫩，而今不过短短两年过去，孟里手中的寸照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照片上的男生头发剪短不少，棱角分明，眉眼冷峭，穿着黑色的圆领短袖，依然耀眼夺目，只是不再是孟里记忆中那个总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少年，甚至看上去比从前更加难以接近。

可即使这样，孟里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沈灼，已经两年多不见的沈灼，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沈灼，自己曾经唯一的朋友沈灼。只是依旧不解的是，沈灼的寸照为什麽出现了岚水的一心照相馆。沈灼不是一直在岚城吗？

“怎麽找这麽久？你认识这小帅哥？”秦问照片都拍完了，见孟里还杵在原地，这小孩干活一向雷厉风行，从不拖拖拉拉。等他走过去了，才发现孟里正盯着一个男生的寸照发呆，眼里盛着一团亮亮的漩涡。

孟里从思绪里走出，手上照片却握得更紧，生怕被人抢了似的，连忙问道：“秦哥，沈灼的照片怎麽在你这儿啊？”

从看到沈灼寸照的第一秒，孟里心脏就跟点了火柴似的，这会儿更是燃成了一团小小的火焰，迫不及待想寻得一个出口，得到一个答案，不管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哟！都知道人家名字，还真认识啊。”秦问觉得更有意思了，俩人相识一年多了，孟里脑子里除了送货挣钱，还从没见他谁这样好奇过。

“人刚找我拍的照，照片肯定在这儿啊。”秦问来岚水也有几年了，小县城就那麽点大，像寸照里这样相貌出衆的男生，他还真没见过几个，孟里竟然认识，这事儿还挺新奇的。

孟里脑子里快速炸开一团烟花，沈灼果然回岚水了。接着，又听秦问继续道：“大概半小时前，这帅哥来店里让我加急拍个寸照，拍完就走了。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我店里正好有几个女孩，见他进来一个个激动成啥样了都，现在这些女生也太不矜持了，想当年……”

“那秦哥，他需要送货上门吗？我，我可以给他送，不用跑腿费！”孟里看着秦问激动道，他想起刚才去山风苑看到六号栋明显修整过的前院，本以为只是物业定期清理，原来是沈灼回来了，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想到这个可能。

一想到沈灼不仅回岚水了，就在半小时前还来过一心照相馆，他刚拍的热乎乎的寸照正被自己捧在手里，孟里就觉得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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