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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志迟缓的很,抬眼瞧过去,见到寿王殿下脸上那近乎悲悯的神色,还分不清他的手掌现在搁在何处。
直到他的手从头顶划过,向下触碰到耳朵上的银坠子,叮的一声碰出脆响,越清宁才如梦初醒一般向后退了两步。
她这一晃,连带着脑袋里的酒气和着脑仁稀里糊涂的摇了个匀,登下就站立不住,扶着长案的手,胡乱地抓了好几下还是没能将自己拉起来。
只不过天旋地转之间,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触及身体,她没睁眼,只感觉胳膊上被滚烫的一只手攥紧,微微发力,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
紧贴在手腕上的掌心发出平静而规律的心跳,越清宁好不容易从昏蒙中抽出理智,这便避之不及的要抽手。
刚想甩开他的手,他先察觉不妥放开了她,而后自个念叨着。
“怪我罢!今日的委屈记在我头上,日后我必会补偿给你。”
语焉不明的一句,叫越清宁更加迷糊,她不知所谓的抬起脑袋,正瞧见她这位“舅舅”垂眸盯着她,眼里头一次没有掩饰的,直白的向她展露某些隐秘念想。
她登时被吓得酒也醒了大半,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撞在了书案沿上,把砚台里凝滞的浓墨也给撞的,溅溢到了一旁高垒的书册上。
越清宁回过神,无措的看着墨团洇染的一团污迹,她想这可如何向父亲交代。
旁侧伸过来的手却先她一步,将面上那两本书拿在手里。
“殿下,勿脏了您的手。”
她急切的不想跟他再有瓜葛,连自家的东西也不想他碰。
然而这番意思到了寿王眼中,仿佛变了味道,她紧张他的一举一动,生怕因她的过错叫他沾染毫分污秽。
但她搞错了主次,是他先神色有异才吓到了她,也是他先设计两家结亲才叫她这样的不痛快。
总之,都是因为他。
寿王盯着被墨染得看不出字句的书册,长指在边缘剐蹭着,留下疏疏声响,像是在考虑。
良久,才又把眼落在惊慌失措的她脸上。
“书……我会再叫人送来。”
“保证不会太久。”
他两句话中间隔了好长一个停顿,差点叫越清宁以为不是一件事情,她本就头重脚轻,此刻脑袋里浆糊似的和在一起,更有点分不清,此刻是不是自己醉晕了的一场梦。
于是只得胡乱应下,先度过了眼下的尴尬再说。
崔护在府中绕了一圈也没找见岳父两人,抓住个饲马的小厮一问才知,两人喝尽兴,护国公偏要给越父表演摔跤,竟然叫了车马往军营去,似是要找人比试一场给越尚书露一手,今朝才算了事。
他哀叹着赶紧回内院欲同殿下请罪,谁知还没进院子,院门口的王萱见了他回来,匆匆往里头走。
崔护心中有些古怪感,不过他并未多想,长腿迈过院中的几步路,提帘进了书房里。
打眼一瞧,清宁似乎并不在此处,他诧异的低下头禀明此事,寿王好似根本不在意,转头盯着窗外挂雪的云松发愣。
“清宁今日本不欲同我们一道,但见我爹兴致高涨,才跟着吃了几盅,请殿下勿要怪她!”
崔护说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寿王要他起来的意思,他心下存疑,想到莫不是清宁真的言行无状触怒皇子,心头咯噔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跪下请罪。
寿王停了半晌回过神,摆了摆手,王萱即刻进来向他解释道:“越家大姑娘已经送回了院子,三少主无需担忧,殿下亦是无碍的。”
原来人已经回去了,想必是殿下见她困醉的厉害,差人将她送了回去。
崔护落下一颗心,紧接着又躬身朝着寿王拜道。
“多谢殿下肯来微臣的定亲宴,殿下亲临,蓬荜生辉!微臣还要再谢殿下,当初为我和清宁牵线,不然,臣也不会有今日喜事。”
他说的恳切赤诚,只不过这话听在别有用心的人耳朵里,不像是道谢反倒像是讥讽。
萧恒深知笼络护国公府的必要,不然也不会这样急迫的选了女子前去拉拢,他心中虽有不齿,却知道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抓住,时事易变,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同样的时机给他。
连姑母也说,此行必定成事,不然就要叫女儿家白白牺牲。
他明明把一切都算好了,此刻听崔护喜不自胜的语气,却如此厌烦,甚至隐隐生出些怒气。
清宁白玉似的面颊犹在眼前,怒中带泣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徘徊。
他向来喜欢懂他意思,又顺从他的玲珑心窍,甚至无需多言,她也不会将面子戳破给他难堪,从始至终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知心。
这份乖顺,这份忠诚,他甚是受用,以至于此刻有些舍不得把她给崔护了。
可他犹豫着,瞧着窗外挂雪的枝头琢磨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别的方法拉拢崔家。
都是崔护这厮眼比天高,回京选了那么多的女娘给他相看,偏要挑中清宁,但也幸好是清宁,若是旁人他还放不下这份心。
有清宁在,不怕他护国公府不在日后支持他。
至于崔护,时日还早,总有一日不再需要崔家的时候,献给他的自然要他还回来。
到时候要什么没有?要千倍万倍的补偿她也不是难事。
此后二月,越府上下一派寂静祥和,因着筹划大小姐的婚仪,许多事情也扰不着她。
府中人刻意不同她说起外边的事,连父亲也不将朝中郁结带到家里,全然封闭了她的耳目,叫她只能听到流于表面的那些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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