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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似是在骂下人行事不力,但自家父亲从未有过此等恼怒的时候,便是清喆病成那个样子,父亲也从不曾苛责下人。
越清宁心下突突的跳个不停,她拦下青珠让她等在院门口,省得她也被无辜波及,一人走入气氛凝滞般严肃的庭院,还未进堂屋,父亲怒骂的声音越发清晰了。
“想不到你竟然敢勾结外人,害吾子女!为那一两颗散碎银子,主人家姓甚名谁也全然忘了……”
“不要再说了,我越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越执征说过这句,越清宁刚好转过房门,她看到空荡的前厅里,一人正跪在地上垂着脑袋,默默无声的承受着这一切的怒火。
而父亲也在此时瞧见了她,他微微一愣,眼中流露出的不忍与愧疚像是场细雨,湿淋淋的将他淋得狼狈极了,他微微撇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意图隐藏对她这个女儿将要倾泻而出的愧疚。
越清宁走入堂屋,见那始终躬起的脊背一刻也不曾抬头,她害怕极了,忙叫他。
“雀铭,抬起头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然而,那灰扑扑的衣衫轻微的晃动了一瞬,继而绵延着的还是寂静。
越清宁惶恐惊惧的抬起头,望着外面秋风翻涌下带起的黄叶,距离腊月还有三个月,雀铭却比前世更早的要走了。
她不能相信,也不敢让它成为现实,于是愈发急切的要将他拉起来。
“爹,无论是什么事,雀铭都救了我,救了清喆,我们不能赶他走!”
她无望的拉着雀铭的袍子要他起来,可雀铭始终一言不发的趴在地上,肩胛上的疼痛使他跪伏着的双手时不时的抽动一下,越执征见了却仍是恍若未闻,背手看着门廊外明晃晃的阳光,不曾动摇半分。
“是他自作自受,出去同人吃酒赌钱暴露了你的行踪,才会给你招致祸患,清宁,勿要管他,让他自行离去!”
越清宁怔住,“就为了这个?那些人若是真想要我的命,要知道我何时出府岂不是太过简单,用这样的理由便要将他撵出府去?”
越执征似是也难狠心,他从旁侧绕了好大一圈,坐到了离两人最远的位置。
越清宁还不愿意放手,拉着他的胳膊拽不起他,干脆蹲在地上提着肩将他拎起来。
“雀铭,你为什么不辩解?我知你品性,你怎么会去吃酒赌博?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他肩上的伤还未好全,又跪伏了有一会儿,此刻被憋的通红的俊颜渐渐转白,望着她耷拉着眼皮,好似再看不下去她一眼。
如此便好像又做实了罪证,越清宁固执的追着他的目光,要他给一个解释。
然而院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刚下学的清喆听闻这事,匆忙赶了回来誓要拦下父亲。
但他人还未进堂屋,父亲好似看不得他们这一个两个都要为他求情的样子,拍桌站起,怒目圆睁的望向雀铭。
“你倒是笼络了不少人!我只问你,你出卖主家行踪到底是不是真?”
“雀铭!”
越清宁摇着头挡在他面前,她单薄纤弱的身体,此刻好似一赌巍峨的高墙,真的替他挡住了所有风雨。
雀铭认认真真的仰头看她,这是第一次,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占有她所有忧心。
但终归,他不能只做她的雀铭,他不辜负她的情意,便要辜负老师的栽培,甚至对不起他肩上背负着的凌家所有枉死之人的血债。
这一次,他只能将她推开了。
“雀铭不可能害姐姐!我知道……”
“是我做的。”
清喆刚迈进屋子,跪在地上恳求父亲,听到他的话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去,那个说他会一直保护姐姐,一直护着越家的人,如今违背誓言,脸上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自厌,只听他悲戚地开口道。
“因和同乡吃了酒,一时高兴,不小心透露越家十七日要去公主府操办祭礼的事。没想到那人以此设计,竟然要害大小姐,我清醒过来时,自觉闯了大祸,连忙赶去戒台寺接小姐,幸好,我去得不晚……”
“雀铭……”越清宁垂头看着他,他亦是低低的躬下身去,瞧不见面容。
从未有过如此厌弃的情绪,或许比刚醒来的那一刻还要恨他。
越清宁噙着泪,止不住的发抖,总算明白了这貌似忠仆的恶犬在干什么。
他想要离开了。
他要到他真正的主子那里去了。
自醒来这些日子,他三番两次表露忠心,多次舍命相救原来都是为了今天。
但她明明问过他,要不要离开这里,离开越家,是他自己说的不肯。
越清喆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下来,本跪在地上恳求父亲,此刻踉跄着站起了身,薅着他的领子还是迟迟不敢相信。
“你明明说过会保护姐姐……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小少年怒极而泣,还以为自己早将世人看了清楚,没想到近在咫尺这人,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养病在床的那几日,都是他一人不时前去照看,雀铭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那些日子里,他分明听到过姐姐的名字从那张干涸的唇齿间溢出。
但他转眼就能变了,变得这样遭人记恨!
清喆终归年纪不大,面对这样两面三刀的大人连骂也骂不出,只能忿忿的指着他的鼻子半晌,最终握拳离去。
越执征看着自家儿子愈发同自己相像的性子,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哀哀长叹了三声,回身看向窝在雀铭身畔的女儿。
清宁最是执拗,她认定了的事,连自己也动摇不了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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