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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负彦博远所望,虽被提前拉拔了上来,但实力在线,经由彦博远点拨,没多久就把他前世提出的法子重新拟定出来。
他两眼冒星星,倒过来觉得彦博远厉害,把崇拜两个字印在脑门上。
彦博远诚心夸他,全赖他的才华,功劳在他,他还觉得是上司谦虚,更是对彦博远死心塌地,恨不得肝脑涂地。
水利方面的事儿有他把着,彦博远的心思,便挪出来往其他几司看。
漕运的事情有些不顺利,工部主要负责的是清理淤泥保障水路畅通,以水攻沙的法子才开始实施,现在用的还是老办法,全靠人力清理,现在主要的问题出在了水匪上。
这算下来,就摊到了兵部的头上,彦博远寻机会和兵部通了气,放到早朝上一块向户部要钱,户部钱财有限,要想生钱就要保障漕运畅通,这钱得出,但也出不了太多。
剿水匪要水师,养水师要投钱,但就是因为没钱才养出的水匪和剿匪。
彦博远就提了个招安的法子,让罪行轻微,手里没人命的戴罪立功去黑吃黑,这也符合帝心,新帝用人来者不拒,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要有本事,就来给朝廷卖命,延续泰景帝的美德,用不死你,就往死里用。
招安的事儿,就这么敲定了,赶着最后一个大朝会把钱款要来,明年就能去干,算到底还是归到了兵部的头上。
开源节流,节流的事儿户部擅长,开源也不能落下,新帝年轻力壮有野心,眼睛放在了天下大势上。
本朝士农工商中的商人地位有所提高,农是根本,工部提高农具改良的预算,同时也提高了工商器具的改良,另外还有个修路,也是大头,紧着边疆的官道修建,未来少说三年必有一仗,先保障军需,做足准备,宫殿和陵寝先放一边,铆足力气肥国库,加强国力。
户部的官员都是皇帝当太子时的心腹,比泰景帝那会儿的官员年轻了一截,各个野心勃勃,对如何增强国力这事儿极好说话。
做做预算,吵吵架,算完钱很爽快地批了红。
散朝后,彦博远给刘大山去了封信。
风行草偃,皇帝用人往死里用,当官员的便也有往这趋势发展,利用一切可用之人,逮着人往里用。
改良工具这事儿,彦博远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刘大山原先在工部任职,能力毋庸置疑,后头在民间待了那么久,也没停下手艺,当初那个花灯里的烟火机关精妙,说不准真能弄出点儿什么东西。
民间的好东西和想法收集起来,给朝廷的工匠们换换脑子,提供点灵感。
刘大山收到信件的时候,凝神思索,站在窗前,任由细雨打在脸庞,望着京都的方向沉默。
信纸被雨水打湿,刘大山的眼神微动,有了点自知之明,他的脑子做手艺可以,想朝廷的事儿就不行了,他认命去寻裴寰。
“农具器械没有,道术配方倒有一个。”
“那便给他送去吧,崇之心里有数。”裴寰看刘大山脸上收不住的肆意张狂,敛下眼眸,犹疑道:“你想重回朝廷吗?以你的本事皇帝不会不答应。”
少年成名,精于机关,他的能力在乡野民间到底是委屈了。
刘大山摆手,一脸晦气,“我不适合做官,这把年纪了,工部不差我一个。”
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裴寰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惋惜,“我虽不在朝堂,彦小子人品尚可,有他从中调和,你在工部没人会寻你麻烦。”
刘大山年轻的时候轻狂无状,受不得官场压抑,没少被人穿小鞋,到这把年纪了,怎么也能沉住气些。
刘大山咧咧两句,岔开话题,他坐于烛火之下,面对微亮烛光,身后一片漆黑,面庞在光亮之下忽隐忽现。
裴寰避开他深邃凝重的视线,手不自在地捻了捻书页。
心中叹息,翻过一页,再不提京都的事情。
他们二人此生,是回不去京都了。
他说出这话,问的到底是刘大山,还是裴寰,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年关停朝封玺,过年宫里有宫宴,泰景帝在行宫未回,循旧例文官五品以上,武官四品以上参与。
今次圣上开恩,有意抬高武官地位,武官同文官一般,五品以上皆需参宴。
彦博远一回生二回熟,座次往前挪了几个,离皇帝更近一步。
新帝高坐龙椅,下首为王公贵戚,接着才是文武百官,文官居于左,武官居于右,无特殊情况不可缺席,家眷不能带,纯粹的过年加班折磨人,没掺杂一丝一毫的休闲意味。
彦博远喝酒如喝毒,目光幽幽地看向席末尾的向文柏,这场面似曾相识,他位置不靠前不靠后,正好卡在皇帝能见到的地方,而向文柏那边由于过远,反倒自在些。
再看上首,谢期榕已经喝开了,向他敬酒的人一概不理,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喝酒如喝糖水。
哥儿之身封王掌禁军,天子胞弟,谁敢置喙。
就是皇族他都不买账,欲要攀谈的官员讪讪离开。
冬日军中饮酒取暖,他喝惯了北地的烈酒,再喝精酿的酒水,总觉着差点意思,就当甜饮子喝了,谢期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露出空空如也的杯底,遥遥向彦博远嘁笑了一声。
彦博远:“……”
就很刺激人。
他什么时候能像谢期榕那样恣意从容,皇帝眼皮子底下,宫殿群臣前,跟自家客厅一样。
彦博远看得眼热,含泪饮下周边大人递给他的苦酒。
心中的事业欲勃然升起。
此刻云渝在家吃着年夜饭,家中仆役不是孤寡就是一家老小都在府里,和主家吃饭到底不自在,云渝就只拉了管家刘伯在主桌,主桌旁边另开了两桌席面,场子热闹又不至于束手束脚,和着一块吃了顿团圆饭,吃完拜过主家,拿了年礼和年钱就回去守岁。
白日里祭祖贴门神挂桃符,聘请的奶娘是京都本地人,她回家过年,这几日平安都是云渝在带着,抱着沉甸甸的奶娃娃忙前忙后,也累得够呛。
参加宫宴吃不了多少东西,云渝另外留出一份餐食给彦博远,大手一挥,不必等他,直接开吃。
酒足饭饱,仆役们吃完拜过夫郎和老夫人,拿了年礼和年钱就回自己屋子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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